就在所有人以为危地马拉的电影故事只存在于导演Jayro Bustamante孤军奋战的叙事里时,一家2022年才冒头的新制片公司,突然甩出了一张四片连拍的排期表。

Argot Producciones,这家扎根危地马拉的年轻厂牌,正在悄悄改写中美洲的电影创作版图。创始人没有选择高举高打的路线,而是把目光投向那些等待被看见的新生代编剧和导演——从危地马拉本土到整个中美洲地区,一批原创故事正在被连根拔起,送上制作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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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项目清单就足够让任何一家独立制片方眼红:一部后期打磨中的《Se’ K’o》(危地马拉与西班牙联手),三部正在拍摄的剧情长片——《Bi’tzma》(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巴拿马三方合制)、《See You in November》以及《Salt Mountain》(危地马拉、墨西哥、阿根廷共同烹制)。这还不算完,四个处于开发阶段的新项目也在稳步推进,两部长纪录片加两部虚构剧情片,摆明了要在本地题材和多元表达上死磕到底。

而真正让行业侧目的,是Argot带着一部名为《April’s Tales》(《四月故事》)的实验性纪录片,走进了哥斯达黎加媒体市场(CRMM)的媒体实验室。影片由洪都拉斯实验艺术家、电影人Darwin Andino执导,镜头跟着他和他六岁的女儿Abril,踏上返回洪都拉斯的度假旅途。这趟返乡之行原本是轻松的假日,却不断唤醒父女俩共同经历过的艰难记忆——那些被日常掩盖的隐痛,被旅途中的光影重新翻了出来。

在Argot制片人Ever Rodas看来,《四月故事》提供了一种亲密而敏感的视角,去探查男性气质和父亲身份,跳脱出中美洲电影常见的叙事套路。更激进的是它的拍摄方式:主力设备是iPhone 11,大部分场景在德国和洪都拉斯完成,全凭自然光和领夹麦克风来保住未经修饰的真实感。“我们有意选择这样的配置,就是为了让画面和声音尽可能贴近人物原本的状态。”Rodas补充说,影片并不会全程依赖手机镜头——某些特定的记忆片段和情感高潮,会动用电影摄影机,搭设场景化的调度,用戏剧性的视觉语言来烘托人物的内在旅程。

这种“野生手机拍摄+电影感片段”的双重视觉策略,像是一次对纪录片语言的故意挑衅。它不再纠结于画质的统一,而是让观看的质感跟随情绪的起伏一起断裂、重组。观众前一秒还沉浸在iPhone捕捉的粗粝日常里,下一秒就被精心布光的记忆闪回拽进另一层时空——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关于记忆和诗歌性的影像隐喻。

《四月故事》的诞生并非一帆风顺。项目曾拿到洪都拉斯电影学院的一笔制作资助,但至今款项未能发放。关键推手是今年年初洪都拉斯政府的机构调整:为了削减行政开支,直接将国家电影总局(DGCINE)并入文化、艺术和遗产部,原有工作人员也被遣散。这一刀切下去,洪都拉斯电影人协会随即公开表达担忧,指出政府的动作给正在扩张的国内电影产业带来了法律和制度层面的不确定性——新的项目还在冒头,支撑体系却先塌了一角。

资金虽然没有到位,拍摄行程依然如约开启。7月6日至24日,Darwin Andino和女儿Abril将重返洪都拉斯,摄影指导Gabriel Serra Argüello也会全程跟拍。这三周的旅途将被压缩成一部关于父女、关于归乡、关于记忆如何刻进身体的私密影像档案。而它的首度公开亮相,就选在7月14日至15日举办的CRMM媒体实验室——这个时间点恰好卡在拍摄周期中间,像一个正在生长中的作品迫不及待地露出半张脸。

回到Argot本身,这家2022年才成立的公司所释放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晰:中美洲不缺故事,缺的是愿意把资源砸进本地土壤的制作力量。Jayro Bustamante多年为危地马拉电影争取生存空间,如今Argot的密集片单像是一种接力式的回答——从一个人拍,变成一群人拍;从一部一部磨,变成四条线同时铺开。

当iPhone镜头对准洪都拉斯的小路,当一辆车、一个父亲、一个女孩成为电影的全部前台,你很难再把它仅仅当作一个地区的电影新闻来看。它更像是一台被悄然启动的引擎,响声暂时不大,但方向明确。如果《四月故事》真能像Rodas描述的那样,在粗糙与精致之间找到那个诗意平衡点,那它所带来的冲击,恐怕远不止危地马拉或洪都拉斯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