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规则:别用分号,”库尔特·冯内古特在2005年宣布,“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证明你上过大学。”
这个老派作家的刻薄话,恰巧撞上了今天标点符号的生存法则。过去,逗号、句号、分号是为了让彼此读懂对方——我嫁的那位作家,第一篇稿件就用逗号玩出了花:长句缓缓铺开,短句骤然加速,然后轰的一声,同位语堆叠成灾。但如今,我家关于标点的权威已经移交给了儿子,他的地盘在短信和社交媒体上,逗号、句号在那里通通阵亡,分号更是早被埋葬。他告诉我,网络标点是用来拧情绪的,不是为了表达清晰:“终极目标不是效率,而是最大程度吸引注意力。”感叹号和表情符号才是王道。(表情符号算标点,还是副语言元素——类似于眨眼或翻白眼?儿子耸耸肩。)
标点符号的权力远不止于此。弗洛伦斯·哈扎特在新书《On the Mark》中提醒我们,小小符号能掀翻大事。以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的单句为例:“A well regulated Militia, being necessary to the security of a free State,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to keep and bear Arms, shall not be infringed.”几个逗号已经惹出了大麻烦。在过去,这句话里所有部分权重相当,不论逗号怎么点,因此后半句的持枪权是被前半句的“民兵”框住的。然而到了2008年,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却做出一种罕见的解释:他利用一个逗号弱化了民兵条款,从而让“人民”获得了个人持枪权。
可这位原旨主义巨人偏偏忽略了一个关键史实。哈扎特写道,斯卡利亚所依据的、存放在国家档案馆里的那份修正案,只是众多版本中的一个。“每个州批准的修正案版本都不一样,有的带两个逗号,有的是三个,有的则是四个逗号。”在开国元勋们的年代,标点压根没有标准化,因此哈扎特说,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别对那几个逗号过度解读。
标点的规则此后被编成法典,却从未停止演化。事实上,随着我们打字越来越多的技术浪潮,规则更在加速突变。符号不只是把句子零件拼起来,它们在再造我们在面对面或通电话时赖以表意的语速、重音和语气。如今,我们可以即时、近乎不假思索地回应朋友黏人的短信或敌人的气人帖子,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可靠的非语言线索替代品——而那几个小点点,正悄悄地扛起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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