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编辑:水哥| 摄影:Rachel Ju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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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篇文章
三三来迟
我妈常说的一句话,“爸妈没本事”。
这句话的使用场景,一般在她压力我无果之后。
比如让我回老家考公,催我结婚,催我生孩子,而我无动于衷之后。
这句话很讨厌。
我猜她想达到的效果是我跪在她跟前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别这么说”,甚至还能给自己两耳光骂自己两声“不孝”。
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那有人说了,父母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况且这说的也是实话,怎么就道德绑架了?
如果我某天在外面吃喝嫖赌欠下三点五个亿,然后趾高气昂地一脚把家门踹开,张口说“老登给我拿点儿钱,我要去翻盘”,这个时候,她哽咽着说“爸妈没本事”,这个就不算道德绑架。
因为那样的我,根本没有道德。
她说自己“没本事”,我只会说“你知道就好”。
但现在的我,从小乖巧懂事,长大了独立自强,努力工作遵纪守法,不啃老不给家里添麻烦,逢年过节还会给家里买东西。
然后因为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去过我的人生,而不断被提醒着,“你是我们养大的”“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你嫌我们没本事才不听话”。
我觉得这是道德绑架,主要还是因为,我有道德。
▼Rachel Jump作品 ▼
我是愧疚式教育的产物。
这种教育方式的好处,是会让人道德感很高。
我经常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的。
做这个公众号,接广告,觉得对不起粉丝;帮人介绍对象,人家给我发红包,但最后没成功,我觉得对不起人家;就连写点儿文章,也觉得我写那破玩意儿属于对不起读者。
平日里朋友有什么事情找我,我一般都不太会拒绝,但凡没有达到对方的预期,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至于对父母那就更是了。
我从小读了很多书,脑子里全是自由浪漫诗和远方,对自己人生最完美的设想就是过把瘾就死。
然后父母从小就在告诉我他们过得有多么不容易,挣钱有多么艰难,家里就我这么一个孩子,为了我如何如何……
这让我对快乐这件事,会感到愧疚。
哪怕我在做世界上最快乐的事,父母惨兮兮的脸也会出现在你脑海里,“孩儿啊,咱家过得不容易……”
像个梦魇。
一方面,我从毕业开始就一直在逃,新疆、西藏、上海,越远越好,仿佛离家越远,这种愧疚就会减轻一点。
但好像没什么用,那是刻在你生命里的本能反应。
哪怕再自由,我也是个囚徒。
▼ Rachel Jump 作品 ▼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三十岁之后,我就没怎么过过生日了。
那种二十几岁时,找一大堆朋友,热热闹闹地吃饭、切蛋糕、唱生日快乐歌的想法,好像慢慢消失了。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呢?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不过的原因是,不过是又老了一岁。
年轻的时候,生日是个开心的事情,那叫长大;现在,生日连接的,是生命下坡路的那程,一眼望过去,满目疮痍。
这可能也跟父母有关。
因为那句“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我生日从来不敢联系父母。
有时候我妈会从我的朋友圈看到我生日的消息,然后给我发个祝福什么的,我也只是礼貌回复谢谢。
我甚至不太敢表现出来快乐的情绪。
因为她总是会在我快乐的时候,讲一些不那么快乐的话。
这两年好了一些。
因为我本身,也很难快乐起来了。
或者说,不敢快乐了。
▼ Rachel Jump 作品 ▼
小时候看余华那本《活着》,只觉得男主人公太惨了。
那会儿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丧尽家财、经受苦难、亲人离世的桥段上。
但现在,好像有点儿理解“活着”的意思了。
就是字面意思。
不论一个人经历了什么,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你跟他讲什么快乐或者忧伤,幸福或者苦痛,都只是一种经历,一种感受,都是活着的一部分。
人无法拥有快乐,也无法战胜苦难,甚至没办法跟生活和解。
就像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有脂肪肝,还有轻度的胃炎。
其实四年前的体检,我就知道这些了。
平时偶尔会想起来要养护,但更多的时候,该熬夜熬夜,该胡吃海塞胡吃海塞,一切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日子还是会继续向前,直到某天不再向前。
就像父母愧疚式教育带给我的愧疚感。
当然,这称不上是谁的错,但局面确实就是这么个局面。
未来我依旧会和这种感觉长期相处,也可能会变得越来越不快乐。
但这就是生活。
就像我今天的生日,又老了一岁,会焦虑、会抑郁、会惧怕未来、会软弱无力。
但这就是我。
没辙。
所以,最后,既然不快乐,那就祝我——
生日快乐
以笑的方式哭
“笑是神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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