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为初恋意外住院,以为我会照料,他朋友:嫂子留下离婚协议走了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00

“她肯定在外面守了一整夜了,你老婆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你破个油皮她都得急得掉眼泪。”

电话那头,老公的发小赵子豪正大声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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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的程聿骁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让她长长记性也好,免得整天疑神疑鬼跟我闹。你去把门打开,估计她在走廊冻得直哆嗦,手里还没出息地端着我爱喝的排骨汤呢。”

我端着刚泡好的黑咖啡,靠在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机里的免提。

这通电话,是赵子豪故意打给我的,就是想让我听听程聿骁多有“底气”,顺便敲打我这个不知道好歹的正牌妻子赶紧滚进去伺候。

赵子豪走到门口,拉开门的吱呀声通过话筒传了过来。

紧接着,他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怎么了?她连早饭都没带?”程聿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是……聿骁,”赵子豪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嫂子没在外面。护士台说,她昨晚连夜就走了,连你的住院押金都没交。还有……你床头柜底下压着个东西。”

“什么?”

“一份离婚协议书,她已经签好字了。”

手机里传来保温杯砸碎在地的巨响,甚至能听见程聿骁猛地坐起身扯动伤口发出的闷哼。

我平静地按下挂断键,顺手将这对好兄弟的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杯子里的咖啡有些苦,但我却觉得,这是结婚五年来,我喝过最顺口的一杯。

01

右手臂上缠着的纱布隐隐作痛,我低头看了一眼,干涸的血迹从白色的纱布里透出来,像一朵刺眼的梅花。

那是昨天下午,在恒隆商场一楼留下的伤。

昨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程聿骁破天荒地主动约我,说要给我买那条我看了大半年都没舍得买的项链。

我以为他终于看到了我这些年为这个家的付出,满心欢喜地打扮了整整两个小时。

可到了商场,我却远远看到他站在珠宝专柜前,正在帮另一个女人试戴一条价值两万八千块的手链。

那个女人,是他的初恋,林晚。

林晚上个月刚离了婚回国。自打她回来,程聿骁就像丢了魂一样。半夜两点林晚说胃疼,程聿骁能连鞋都穿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当时我问他去哪,他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晚晚在这边没有亲人,她一个人倒在家里死了怎么办?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

那晚我坐在客厅等了一夜,直到天亮,他发来一条信息:“不用等我,在医院陪护,有点累。”

而现在,他正低着头,神色温柔地帮林晚扣上手链的搭扣。

“聿骁,这条太贵了,嫂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跟你闹脾气了。”林晚捂着嘴咯咯直笑,身子却一个劲地往程聿骁怀里贴。

“她懂什么珠宝?给她买再好的东西,她也只会嫌贵,一点情调都没有。”程聿骁头都没抬,“你戴着好看就行,刷我的卡。”

我站在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双手死死攥紧包带,指甲掐进掌心,但我感觉不到半点疼。

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正准备走过去,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商场中庭正在搭建大型活动的舞台,顶部的钢架不知怎么松动了,一根将近两米长的重型钢管直直地朝着珠宝柜台的方向砸了下来。

人群猛地爆发出尖叫。

钢管坠落的位置,恰好在我和程聿骁之间。

几乎是出于本能,我想都没想就往前扑去,伸手想要拽开他。

可程聿骁的反应比我更快。

他根本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朝我的方向偏移半分。在钢管砸下的前一秒,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林晚死死护在身下。

庞大的冲力带着他往后倒,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在我的胸口,直接把我掀飞了出去。

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进旁边碎裂的玻璃展示柜里。

锋利的玻璃碴瞬间划破了我的右臂,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我特意穿上的白色真丝长裙。

而钢管,擦着程聿骁的后背砸碎了地砖。他的一条腿被钢管边缘砸中,当场疼得惨叫了一声。

周围乱成一团,商场保安和医护人员很快冲了过来。

我强忍着手臂上火烧火燎的剧痛,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去看看伤得重不重。

可我还没靠近,程聿骁就红着眼眶,死死抓着急救人员的手大声吼叫:“先看她!她从小就怕疼,她有晕血症!快给她检查啊!”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林晚,除了头发乱了点,身上连半点擦伤都没有。

而我站在一地狼藉中,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旁边的一个路人阿姨看不下去了,赶紧递给我一包纸巾:“姑娘,你流了好多血,快压着点!你老公怎么回事,瞎了吗?”

听到“老公”两个字,程聿骁终于回过头。

他的目光在我满是鲜血的手臂上停顿了一秒,原本焦急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白舒禾,你故意的是吧?”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刚才要不是你突然冲过来绊我一跤,我根本不会被砸到!你自己笨手笨脚摔进玻璃堆里,现在跑过来装什么可怜?”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往我头上狠狠浇了一盆冰水。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顾一切冲上去救他,变成了故意绊他。

林晚这个时候从他怀里抬起头,眼角挂着泪珠,怯生生地看向我:“舒禾姐,你别怪聿骁,他刚才也是吓坏了。我太没用了,只会连累大家。”

“晚晚,你跟她道什么歉?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程聿骁紧紧护着林晚,连眼角都不再分给我一个,“你自己去包扎一下,晚晚受了惊吓,我得马上带她去医院做个心电图检查。”

说完,他在急护人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护着林晚上了第一辆救护车。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一句:白舒禾,你疼不疼。

02

市一院急诊科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医生帮我清理伤口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怎么搞的?伤口这么深,里面还有玻璃渣,必须打麻药缝针。家属呢?怎么没人去缴费拿药?”

我坐在冷板凳上,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没有家属,我自己可以。”

咬着牙缝了七针,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整条胳膊像是坠着一块大石头。

我拿着缴费单准备去药房,路过骨科门诊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婆婆。

“哎哟我的心肝啊,怎么砸成这样了?骨头都裂了,这得遭多大的罪啊!”

婆婆哭天抢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我顿住脚步,从半开的门缝里看了过去。

程聿骁的右腿打着石膏,正靠在病床上。林晚坐在床边,低着头默默掉眼泪。

婆婆一看到林晚,脸色瞬间变了,上去就拉住她的手:“晚晚啊,阿姨可算见到你了。你受委屈了,这臭小子就该护着你,男人嘛,不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算什么男人?”

“阿姨,都是我不好……”林晚顺势靠在婆婆肩膀上抽泣。

“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白舒禾这个丧门星!”婆婆猛地拔高了音量,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个不下蛋的母鸡呢?自己老公受了这么重的伤,她死哪去了?我看她就是克夫!五年来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现在还想害死我儿子!”

我的脚步僵在原地,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五年来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这句话就像一把带血的刀,狠狠挑开我心底最痛的伤疤。

结婚第二年,我其实怀孕过一次。

那时候婆婆突发急性胆囊炎住院,程聿骁在外地出差。为了省钱,婆婆坚决不肯请护工,我挺着三个月的孕肚,每天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变着花样给她熬汤做饭。

那天下着大雨,医院地滑。婆婆要在病房走廊洗水果,非让我去端热水。

我刚走近,她一脚踢翻了装满洗洁精的水盆。

我就那样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整个走廊,我在地上疼得打滚,求婆婆帮我叫医生。

可她做了什么?

她冷冷地站在旁边,看着我腿间的血,撇了撇嘴:“怀个孕娇气什么?多大点事就喊医生,浪费那钱干嘛?自己爬起来。”

那个孩子,就这么硬生生在我肚子里流干了血迹,没了心跳。

医生说,因为大出血伤了根本,我以后很难再有孕了。

程聿骁赶回来的时候,我在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他抱着我,信誓旦旦地发誓:“禾禾,没有孩子就不要了。这辈子有你就够了,我程聿骁发誓,以后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就因为这句“一辈子对你好”,我咽下了所有的眼泪和委屈。这三年,我把程聿骁当成唯一的依靠,把他的家人当成亲生父母来孝敬。

他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我每天打三份工替他慢慢还。

他胃不好,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他熬养胃粥。

连婆婆每个月五千块钱的营养费,都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可是现在,他坐在病床上,听着他母亲对我的恶毒咒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妈,别提她了,扫兴。她估计又在哪躲着装委屈呢,随便她吧。”

那一刻,我站在这条长长的走廊里,突然觉得冷。

一种自内而外的阴冷,冻得我浑身发抖。

我以为的相濡以沫,在他眼里只是一场可以随时散场的笑话。那个说过一辈子对我好的人,如今正把另一个女人捧在手心,任由他的母亲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我没有冲进去大吵大闹,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因为我终于明白,对着一群白眼狼流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我转过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

03

回到我们那个还贷还了五年的房子,已经是晚上十点。

屋子里漆黑一片,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滴答的声音。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扯出一个最大的行李箱。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我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塞进去。衣服、书籍、护肤品,那些他不曾正眼看过的属于我的生活痕迹,被我利落地斩断。

收拾到一半,地上掉出一件程聿骁的西装外套。

这是他昨天出门前换下的,说嫌颜色太深不适合纪念日的氛围。

我弯腰捡起来,却看到口袋里露出一张发票的一个角。

鬼使神差地,我把那张发票抽了出来。

【购买物品:卡地亚Panthère de Cartier手链】

【金额:28,000元】

【付款人:程聿骁】

【日期:昨晚20:30】

发票背面,还用钢笔清秀地写着一行字:致晚晚,永远做我的小公主。

我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边缘已经有些起毛的围巾。那是我前年生日,程聿骁在网购平台上花99块钱给我买的。当时他说,我们还在还各种贷款,要懂事,要节俭。我信了,那条围巾我冬天地铁上戴了三年,洗得都掉色了也舍不得扔。

原来,他不是没钱,他只是觉得我不配。

我不配28000块的手链,我不配他在坠落的钢管前伸出的一只手,我甚至不配他问一句“你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发颤的指尖彻底稳住了。

走到书桌前,我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早在一周前就草拟好的信封。

里面装的,不是情书,而是一份离婚协议。

其实,早在一周前,我就发现了他出轨的铁证。林晚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两只手十指相扣的照片,配文:“兜兜转转,还是你。”

那个男人的手腕上,带着我亲手编的红绳。

我当时就拟好了离婚协议,一直压在抽屉里,像一个不敢面对绝症诊断书的懦夫,总幻想着或许还有转机,或许那张照片只是误会,或许昨天的纪念日他会跟林晚划清界限。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我抽出协议书,在最后一页“女方签字”的那一栏,笔走龙蛇地签下“白舒禾”三个字。

不需要多要他一分钱,因为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拿的,这几年的房贷大头是我还的。程聿骁,除了那点微薄的自尊心和虚伪的人设,他什么都没有。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书塞进信封,打车去了他所在的中心医院。

夜里一点的医院静悄悄的。

我走到VIP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林晚正趴在程聿骁的床边熟睡,程聿骁半张着眼,一只手正轻柔地抚摸着林晚的头发,眼神拉丝得像在演一出深情偶像剧。

我没有推门进去打断这感人至深的一幕。

我招手叫来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把信封和一串钥匙递给她。

“麻烦你,明天早上等里面那位先生醒了,帮我把这个放在他的床头柜上。”我语气平静。

护士接过东西,略带同情地看了看我吊在胸前包扎着严严实实的胳膊:“你的伤没事吧?这种时候,其实你应该进去的。”

“不用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垃圾桶里的东西,不值得脏了手。”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住院部的大楼。

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五年了,这场让我遍体鳞伤的婚姻,终于被我亲手掐断了喉咙。

可程聿骁怎么会懂呢?

此时此刻,看着时间指向早上九点,我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电话被挂断后,屋子里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但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场。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黑名单拦截了程聿骁的电话,但他居然用医院座机打了过来。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的一串数字,唇角缓缓上扬,按下了接听键。

“白舒禾!你长脾气了是吧?拿着离婚来要挟我?!”程聿骁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

“白舒禾!你长脾气了是吧?拿着离婚来要挟我?!”程聿骁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你以为耍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把戏,我就会去求你?我告诉你,今天这招对我没用!”

一听这语气,我就知道,那份签了字的协议书,他压根没当真。

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被他吃得死死的、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他勾勾手就会乖乖摇尾巴的免费保姆。

“程聿骁,大清早没刷牙,还是昨天那根钢管把你的脑子也砸坏了?”我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往咖啡里加了一块冰,“字我已经签了,周一早上九点,民政局,带上你的证件。”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程聿骁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白舒禾,你装什么装?跟我离婚?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离了我,哪个男人还肯要你?你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演得也太过了!”

“是吗?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我到底敢不敢。”

“行啊!”程聿骁彻底被激怒了,声音甚至有些破音,“你要离是吧?现在就离!有种你别后悔!不过我警告你,既然是你提的离婚,那房子和车你想都别想,识相的就净身出户,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房子?车子?净身出户?

我听着他大言不惭的话,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聿骁,你是不是记性不好?”我的声音凉透了,“那套房子,首付二百万我爸妈出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五年,每个月八千六的房贷,是从我工资卡里划走的。”

“至于那辆二十万的轿车,是我全款买下来代步的。”

“你程聿骁名下除了一堆当初创业失败欠下的烂账,就只剩下一条不知道还能不能要的废腿。你让我净身出户,你凭什么?凭你脸皮厚,还是凭你出轨理直气壮?”

“你放屁!谁出轨了!”像是被戳痛了软肋,程聿骁猛地拔高声音,“晚晚只是我朋友!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思龌龊?白舒禾我警告你……”

“嘟——嘟——嘟——”

我懒得听他疯狗一样的叫唤,直接按下挂断键。

将医院的几个座机号码也拉黑后,我打开了手机里的银行软件。

这五年来,为了方便照顾他那个抠门又喜欢占小便宜的妈,我在我的主卡下开了一张副卡给她,每个月固定给她两万块的额度,美其名曰“买菜钱”和“保养费”。

至于程聿骁,他那份号称月薪过万的工作,其实一大半都用来跟狐朋狗友出去应酬喝酒了,他手机里绑定的亲属付款账户,也是我的卡。

我冷着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解绑副卡操作成功。”

“取消亲属付款账户成功。”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绿色提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肩头五年的那一麻袋石头,轰然落地。

04

上午十一点,我正坐在酒店的房间里,对着电脑整理这几年帮程聿骁还债的流水账单。每一笔从我账户转出去的钱,我都截图保存,打包成了一个铁证如山的文件夹。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个被标记为“骚扰电话”的号码。接连打了三次,我才慢条斯理地接起。

“白舒禾!你这个黑心肝的小娼妇,你要死啊!”

婆婆尖锐的破口大骂声,差点震聋我的耳膜。

“你在背地里搞什么鬼?我刚才在楼下超市买燕窝,刷卡怎么显示可用额度不足?你是不是把我的卡停了?”

听着她气急败坏的声音,我都能想象出她平时在收银台前,用我的钱装大款,如今却刷不出钱来时那种被人看笑话的窘迫样。

“林女士。”我没有叫妈,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那是主副卡,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赚的。现在我要跟你的宝贝儿子离婚了,你当然没有资格再花我的钱。”

“你放肆!”婆婆在电话那头跳着脚吼,“你嫁进我们程家,你的钱就是我们程家的钱!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连个蛋都不下,花你几个臭钱怎么了?我警告你,马上把卡给我恢复了,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随便你。”

我懒得跟她废话,再次挂断。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我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手机软件的动态提醒:“客厅网络摄像头检测到人体移动。”

那个摄像头,是去年婆婆总说小区里有贼,神经兮兮地非要装的,连的是我的手机账号。

我点开软件,画面加载了出来。

屏幕里,我那套精心布置了两年的房子,大门敞开着。

婆婆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她身后的,居然是林晚。

林晚甚至穿着我以前放在门口鞋柜里、只穿过一次的纪梵希拖鞋!

“晚晚,你随便坐啊,就当自己家一样。哎哟,昨天累坏了吧,快坐在沙发上歇歇。”婆婆讨好地拉着林晚,将她按在我最喜欢的那张米色刺绣沙发上。

林晚环顾着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算计:“阿姨,这房子位置真好,装修得也漂亮。就是……舒禾姐真的搬走了吗?我住在这里,她会不会不高兴啊?”

“她敢!”婆婆双手叉腰,对着空气狠狠啐了一口,“那个恶毒的女人,昨晚就把聿骁一个人扔在医院跑了,我看她早就想卷钱跑路了!这房子当初写她的名字,那就是个错!不过你放心,聿骁说了,这房子是我们程家伙同买的,等把她扫地出门,这里就是你和聿骁的婚房!”

我坐在电脑前,指甲死死抠住桌面,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好一个程家伙同买的!

白纸黑字的首付款转账记录,在我面前被他们说成了程家的财产。

可更让我反胃的还没有结束。

画面里,婆婆眼珠子骨碌一转,神秘兮兮地对林晚说:“晚晚,你等一下,阿姨给你拿个好东西去。”

说着,婆婆扭着胖胖的身躯,直接推进了主卧。

摄像头只能拍到客厅,但我听得到主卧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婆婆双手捧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走了出来。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陪嫁!

一套足金打造的龙凤镯和项链,价值整整十八万!我平时根本不舍得戴,一直锁在衣柜最底层的密码盒里。这个老太婆,居然背着我偷偷记下了密码!

“晚晚,你看!”婆婆把盒子打开,金灿灿的光芒晃着镜头,“这是以前那个女人死皮赖脸要带到我们家的,不过她那种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丧门星,戴这个简直是糟蹋。这东西,只有你这种有福气的女人才配得上!”

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目光在金饰上流连忘返,但嘴上却还在装模作样:“阿姨,这太贵重了……聿骁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他生什么气?他稀罕你还来不及呢!”婆婆直接抓起那对沉甸甸的金镯子,强行套进林晚的手腕,“戴着!今天开始,你才是我们程家认定的女主人。她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屏幕蓝光幽幽地映在我的脸庞上。

我并没有像过去五年那样,躲在角落里委屈地掉眼泪,也没有因为被背叛和抢掠而歇斯底里。

我只觉得好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冷浸浸的嗤笑。

反派作死,往往都是从贪得无厌开始的。

林女士,你拿去送人的,可不是普通的玩意儿。那一套纯金首饰,背面可是清清楚楚刻着首饰店的独特印记和我母亲名字的首字母缩写。拿走价值十几万的私人财物,在法律上叫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我没有立刻报警惊动她们,而是点击了软件上的“一键录像”,把这段高清带收音的视频,原封不动地保存到了云端。

随后,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是我,白舒禾。”我深吸一口气,脊背一寸寸挺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之前的离婚诉求我要改一下。不仅要离,还要让他们吐出这五年吸我的每一滴血,甚至,我要让他们进去蹲几天。”

05

下午三点。

我带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开锁师傅,以及六个身强力壮的搬家工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我的房子门口。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我还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视机播放综艺节目的笑声,以及女人娇滴滴的说话声。

“直接砸吧。”我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对开锁师傅说道。

师傅也是个痛快人,拿出大号电钻和重型工具,“嗡”的一声巨响,对着门锁直接暴力拆解。

巨大的噪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电视声。

“啊——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里面传来林晚惊恐的尖叫。

“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搞破坏?要死啊你!”婆婆扯着嗓子大骂,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五分钟后,“砰”的一声,被破坏的门锁彻底掉落在地,防盗门应声而开。

我和屋里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婆婆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林晚则侧躺在我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指甲锉,正在修剪指甲。而林晚的手腕上,赫然戴着我妈妈送我的那对陪嫁金镯。

看到门外站着一圈黑压压的大汉,以及最前面的我,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从震惊到恐慌,最后又硬生生转变为外强中干的嚣张。

“白舒禾!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你是要造反吗!”婆婆把草莓盘子重重摔在茶几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有脸回来?聿骁还在医院躺着,你在这耍什么威风?赶紧给老娘滚出去!”

林晚站了起来,装作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到婆婆身后,一双手却死死捂住了腕上的金镯子。她泫然欲泣地看着我:“舒禾姐,你别生气,阿姨只是看我昨天受了惊吓,让我来这休息一下,你千万别因为我跟聿骁闹脾气……”

“闭嘴。”

我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冷得出奇。

我大步走进去,站在婆婆和林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令人作呕的婆媳。

“你让我滚出去?”我气极反笑,扭头看向一旁的搬家公司领班,“赵哥,麻烦你们了,除了主卧衣柜里的固定件,把屋里属于这两个人的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扔到走廊上。”

“好嘞白老板。”领班大哥一挥手,六个汉子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冲进了屋里。

“你敢!”婆婆尖叫一声,整个人像个发疯的母鸡一样扑上去想阻拦,却被一个工人轻松地挡在了一边。

“我看谁敢动我的东西!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轰我走?”婆婆急得满脸通红,直接瘫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没天理啦!恶毒媳妇要杀人啦!把婆婆扫地出门啊!”

林晚也急了,眼眶通红地拿出了手机:“舒禾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阿姨毕竟是长辈啊!我要给聿骁打电话,让他看看你现在的真面目!”

“打!现在就打!”我抱着双臂,眼神冰冷地扫过林晚,“最好让他马上拖着那条残腿爬过来,看看我是怎么把你们这两个鸠占鹊巢的垃圾,一起扫进垃圾桶的。”

工人们的动作极快。

不到五分钟,婆婆昨晚刚买的补品、林晚带来的换洗衣物,甚至婆婆平时用来装腔作势的茶具,像倒垃圾一样被稀里哗啦地扔到了门外的公共走廊上。

散落一地。

婆婆看着一片狼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你……你这个绝户头的烂女人,你!”

我没有理会她的辱骂,而是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住林晚。

我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捂着手腕的手上。

“把你手上的镯子,摘下来。”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晚吓得后退一步,眼神闪躲:“这……这是阿姨送给我的见面礼,凭什么要给你?”

“送给你的?林女士,你难道没告诉她,这个镯子是我妈给我的陪嫁,价值十八万,属于他人贵重私有财产吗?”我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婆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告而取,不仅是偷,转赠赃物,那是要负刑责的。”

“你放屁!”婆婆死鸭子嘴硬,“什么你的东西?你嫁到我们家,连人都是我们的,几件破金子怎么了!晚晚,别听她的,就戴着!”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体面地还了。”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纠缠。

拿出手机,我当着她们的面,直接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派出所吗?我要报案。”我的声音冷静到可怕,“锦澜苑3栋1701,有人入室盗窃我价值十八万的黄金首饰。对,小偷还在现场,麻烦你们马上出警。”

电话挂断后,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婆婆撒泼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她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林晚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把手上的金镯子往下褪,可那镯子像是长在了她手上一样,急得她满头大汗,怎么也摘不下来。

“白舒禾,你……你疯了?你居然报警?”婆婆颤抖着嘴唇,声音发虚,“咱们是一家人,你把事情闹这么大,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程家的笑话吗?”

“一家人?”我冷笑出声,“从你把我推倒,害我流产,还冷嘲热讽说我娇气的时候起,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从你嫌弃我生不出孩子,骂我丧门星的时候起,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从你背着我,拿着我的陪嫁,去讨好你儿子外面的女人的时候起,我们就只剩下仇人了!”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婆婆的心口。

她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里的嚣张和跋扈褪去,只剩下一种动物般的恐慌。

林晚彻底慌了神,她扑过来想抓我的胳膊,却被我侧身躲过。

“舒禾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这个镯子是伯母留给你的遗物,你别报警好不好?我现在就还给你!”她哭得梨花带雨,手忙脚乱地往手上抹着护手霜当润滑,想要把镯子弄下来。

“晚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我妈的遗物被戴到你手上那一刻,就已经晚了。”

不到十分钟,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声音。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看到屋里一片狼藉和走廊上堆积的杂物,眉头微皱。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为首的警察目光扫过我们几人。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我举起手,冷静地指着林晚的手腕,“她手上的那对金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价值十八万。今天下午,我通过家中监控发现,我婆婆,也就是地上坐着这位女士,趁我不在家,撬开我的密码箱,将首饰盗走,并且转赠给了这位林晚女士。”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下午录下的那段高清视频,递给了警察。

警察接过手机,画面和声音清晰地播放出来。

“那个恶毒的女人,昨晚就把聿骁一个人扔在医院跑了……”

“这东西,只有你这种有福气的女人才配得上!”

“戴着!今天开始,你才是我们程家认定的女主人。她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婆婆和林晚的脸上。

婆婆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彻底变成了死灰色。她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晚看到视频,更是瞬间崩溃,哭喊着扑到婆婆身上:“阿姨!你不是说这是你买给我的吗?你怎么能拿舒禾姐的东西?你这是害我啊!”

警察的脸色严肃起来,看完视频,又看了看林晚腕上那对沉甸甸、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镯子。

“林女士是吧?盗窃数额巨大,已经构成刑事案件了。”警察的语气不容置疑,“白女士,林晚女士,麻烦你们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笔录。”

“不!我不要去派出所!”林晚尖叫起来,死死抓住沙发的扶手,“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她给我的!你们要抓就抓她!”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啊!”婆婆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抱住警察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我不是偷!我是拿!那是我儿媳妇的东西,就是我儿子的东西!我拿我儿子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

“法律上,婚前财产属于个人所有。这套首饰既然是你儿媳母亲的遗物,就是她的个人财产,你未经允许私自拿走并赠予他人,就涉嫌盗窃。”警察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手,“有什么话,回所里再说吧。”

说完,他对着林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晚彻底绝望了,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哀求:“白舒禾,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跟聿骁是真心相爱的!你这是在报复我!你这个妒妇!”

我看着她丑态百出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真心相爱?”我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真心相爱,会让你因为一对镯子,背上盗窃的案底吗?林晚,你以为程聿骁爱你什么?他爱的不过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廉价,和你那副随时能满足他虚荣心的崇拜嘴脸罢了。”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连他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的债都不知道。你住着我买的房子,用着我付钱的水电,还想拿走我妈留给我的念想。你这不叫爱,你这叫寄生。”

林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看向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鬼。

警察没有给她们更多狡辩的时间,一左一右,直接将两人“请”出了房门。

经过我身边时,婆婆用尽全身力气,怨毒地瞪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白舒禾,你等着,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

我回了她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我等着。

我等他拖着那条废腿,看看他最爱的女人和最疼他的妈,是怎么被我亲手送进警察局的。

06

送走警察和那两个瘟神,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搬家师傅们效率很高,在我的指挥下,把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清理了出去,连鞋柜里程聿骁那双穿了三年的旧皮鞋都没放过。

最后,我付了双倍的工钱,请他们把门锁换成了最高级别的指纹密码锁。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点了一份麻辣小龙虾外卖和一箱冰啤酒。

手机安静得可怕,想也知道,程聿骁现在肯定已经急疯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慢悠悠地剥开一只小龙虾,蘸满汤汁,塞进嘴里,才按下了免提键。

“白舒禾!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敢报警抓我妈和晚晚?!”

电话那头,是程聿骁气急败坏的咆哮,背景音里还夹杂着赵子豪焦急的劝阻声:“聿骁你冷静点!你腿上有伤!”

“她们偷了我的东西,我不报警,难道还要给她们颁个奖吗?”我喝了一口冰啤酒,辛辣混合着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说不出的畅快。

“偷?那他妈是我妈!她拿你点东西怎么了?你就为了那点破玩意儿,要把她送进监狱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程聿骁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破玩意儿?”我笑出了声,笑里带着刀,“程聿骁,那是十八万的黄金,不是十八块的破烂。更重要的是,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在我这里,比你的命都重要。”

“你……”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喘着粗气。

“还有,你那个宝贝初恋林晚,她明明知道东西来路不正,还心安理得地戴在手上,她是无辜的吗?一个偷,一个收赃,警察不抓她们抓谁?”

“晚晚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被我妈骗了!她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程聿骁还在嘴硬。

“哦?是吗?”我从桌上拿起张律师下午发给我的文件,轻飘飘地说道,“那我得提醒你一下,盗窃罪,数额巨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妈和你心爱的晚晚,至少有一个,要在里面过几年了。你猜猜,会是谁呢?”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人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聿骁!聿骁你怎么了?医生!快叫医生!”赵子豪的惊呼声和护士的跑动声乱成一团。

我平静地听着那头的混乱,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当初,我因为流产躺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程聿骁你在哪里?

你说你在出差,为了我们的未来奋斗。

可后来我才知道,你所谓的出差,是陪着刚失恋的林晚在邻市散心。

现在,你不过是摔了一跤,就急得像天塌下来一样。

真是讽刺。

我挂断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今晚,我不想再被任何垃圾打扰。

拎起一瓶啤酒,我走到阳台。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这是我住在这里的第五年,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万家灯火里,终于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程聿骁,你和你那一家子极品,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07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端着保温杯,准时踏进市南区派出所的调解室。

一推门,里面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婆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昨天穿的那件真丝花衬衫已经扯破了口子,正坐在长椅上呼天抢地。

林晚缩在角落里,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进来,吓得往墙角缩了缩。显然,昨天晚上这两个人在留置室里没少互相撕扯。

“白舒禾,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你赶紧给警察说,那镯子是你送给晚晚的!你非要把我老婆子逼死才甘心吗!”一看到我,婆婆就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伸着手就要来挠我的脸。

旁边的女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回椅子上:“干什么?到了这里还敢动手?想加重情节是不是?”

婆婆瞬间偃旗息鼓,只能用眼神怨毒地剜着我。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轮椅滚动声。

调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子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程聿骁冲了进来。一晚没见,程聿骁眼底挂着重重的乌青,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整个人透着一股暴躁的戾气。

“儿子!我的儿啊!你可算来了!”婆婆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程聿骁完好的那条腿嚎啕大哭,“你快救救妈,那个小贱人要送妈坐牢啊!”

我冷眼看着这出母慈子孝的戏码,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程聿骁的目光越过痛哭流涕的亲妈,第一眼,确是落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晚身上。

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心疼。

“妈,你先放手。”程聿骁不耐烦地拽开婆婆的手,示意赵子豪把他推到林晚面前。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林晚在发抖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晚晚,别怕,我来了,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林晚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扑进程聿骁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聿骁,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舒禾姐的遗物,是阿姨硬塞给我的,我说不要,她非说这是给我的见面礼……我好害怕,这里好冷……”

“我知道,我都知道。”程聿骁轻轻拍着林晚的背,接着,他转过头,看向负责调解的民警。

“警察同志。”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冷静且毫无感情,“这件事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我妻子母亲的遗物,确实是我妈私自拿走的。林晚刚回国,根本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她是完全不知情的受害者。”

整个调解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宝贝大儿子。

“聿骁,你……你在说什么?”婆婆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说是妈偷的?你为了保这个女人,你要把妈送进大牢?!”

“妈,这本来就是你干的好事!”程聿骁不耐烦地拔高了音量,“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是你去翻的主卧,是你把东西拿出来的!晚晚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那个密码箱,你现在想拉晚晚下水,你有良心吗!”

看着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极品互咬,果然是最精彩的戏码。婆婆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她全心全意袒护的儿子,在情人跟亲妈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把亲妈推进火坑。

“你个白眼狼!我可是你亲妈啊!”婆婆疯了一样扑上去,扯着程聿骁的衣服又打又骂,“我拿那东西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充面子!你现在倒打一耙……”

“够了!”民警厉声喝止,“这里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

安静下来后,民警转头看向我:“白女士,现在事实基本清楚。嫌疑人也承认了私自拿走贵重物品的事实。但考虑到你们是家庭内部矛盾,数额虽然巨大,如果嫌疑人能退赔物品,且你能出具谅解书,警方可以考虑按家庭纠纷从轻处理。你的态度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程聿骁推着轮椅来到我面前,眼神恢复了一贯的高高在上。

“白舒禾,闹剧该收场了。因为你报警,晚晚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笔账我以后再跟你算。”他像施舍一样看着我,“那个破镯子还给你。你现在马上签谅解书,把案子撤了,然后跟我回家。”

我将保温杯盖紧,手指缓缓在杯沿上敲击了两下。

“程聿骁,谁告诉你,我要谅解了?”

08

轮椅上的男人愣住了,仿佛听不懂我的中国话。

“我不接受调解,不接受退赔。”我转过身,直视着民警的眼睛,字字清晰,“我要追究到底,按照盗窃罪,走司法程序。”

“白舒禾,你他妈是不是给脸不要脸!”程聿骁猛地从轮椅上撑起半边身子,眼珠子瞪得通红,“你非要搞得两败俱伤是不是?你想让我妈坐牢?你还要不要在这个家过下去了!”

“我们昨天难道不是已经说好周一民政局见了吗?”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还有哪个家让我过下去?”

“你——”程聿骁气结。

赵子豪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你非要让聿骁沾上个坐牢的妈,以后他在单位还怎么抬得起头?做女人,不能太毒妇。”

我猛地转头,目光冷冷地刺向赵子豪:“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既然你这么心疼他,那你替他妈进去蹲几年?”

赵子豪被我怼得脸色通红,张了张嘴,没敢再放屁。

程聿骁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以为拿捏住我死穴的、极其恶毒的冷笑。

“行,白舒禾,你骨头硬。”程聿骁重新坐回轮椅上,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听说,爸下个月就要做心脏搭桥手术了吧?手术费好像还差五万块钱。”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指甲一下掐进了掌心。

我爸的心脏病一直是我的软肋。他上个月刚住院,医生说必须尽快做搭桥手术。这也是为什么我哪怕被程家吸血,也依然拼命兼职打工的原因。

“你什么意思?”我眯起眼睛。

“你不是要走司法程序吗?你走你的。”程聿骁扬了扬下巴,嘴角笑意残忍,“不过我听说,爸一直以为咱们俩感情特别好,我这个女婿每个月都按时给他寄补品。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他最疼爱的女儿不仅要离婚,还执意要把婆婆送进监狱,让他老人家颜面扫地……”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像毒蛇一样缠着我。

“不知道他那颗脆弱的心脏,受不受得了这种刺激。万一在手术台上出了什么意外……白舒禾,那可是你亲手逼死你爸的。”

“啪!”

一声脆响落在了调解室里。

我揉了揉发麻的手掌,看着程聿骁偏过去的脸,和他脸上迅速浮起的五道红指印。

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的力气。

“聿骁!”林晚尖叫一声。

“怎么打人呢!”女警赶紧上前拉开我。

“抱歉警察同志,有只蚊子太吵了。”我甩了甩手,重新站直身体。

我看着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的程聿骁,一字一句地说道:“程聿骁,你敢去我爸面前说一个字,我就敢拿把刀去医院,把你另一条腿也剁下来。你要是觉得我在开玩笑,你大可以试试。”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眼泪。

只有极致的冷峻。

程聿骁大概是从未见过我这种眼神。五年了,我对他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百依百顺,哪怕受到委屈也只是一个人默默流泪。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放几句狠话,但在触及我如同看着死人一般的视线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谅解书,我不会签,手镯,必须作为证物扣留。我们周一,民政局见。”

我没有再理会身后婆婆的咒骂和程聿骁吃了苍蝇一样的脸色,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背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极度的恶心和愤怒。

用我的至亲来威胁我,程聿骁,你终于把自己最后一点为人夫、为人的底线,踩得稀巴烂。

09

周末的交接并不顺利。

因为拒绝签署谅解书,案件正式被警方立案。婆婆作为主犯,因为涉案金额达到十八万,直接被刑事拘留,转送看守所。林晚虽然由于程聿骁作证“不知情”暂时免于拘留,但也作为涉案人员被要求随传随到,甚至因为证物在手上被没收,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我知道,以程聿骁瑕疵必报且极度自负的性格,这件事绝对没完。

果然,周一上午。

我刚到公司——我在一家中型广告公司做策划主管——就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不对劲。

前台的小姑娘眼神躲闪,不自然地跟我打了声招呼。格子间里的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看到我走过来,瞬间散开,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和鄙夷。

我的直属上司张总面色铁青地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叠纸。

“小白,你跟我进来一趟。”张总语气很冷。

关上门,张总直接把手里的纸甩在办公桌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那叠纸,上面是一张张打印出来的彩色截图。

截图内容是一封长达三千字的“控诉信”,被发在了我们公司所在的写字楼百人大群里、公司客户联络群,甚至以邮件形式群发给了我们公司的所有高层。

标题巨大且刺眼:《揭露宏远广告策划主管白舒禾恶毒真面目!》

往下扫了两眼,里面每一句话都像浸透了毒汁。

“白舒禾婚内出轨,毫无底线……”

“自己因为生活不检点导致流产终身不孕,却把责任推卸给婆婆……”

“如今勾结社会闲散人员,伪造证据,将含辛茹苦照顾她五年的善良婆婆送进监狱,企图霸占男方全部婚内财产……”

“这种道德败坏、蛇蝎心肠的女人,如何能负责贵公司的品牌策划?简直是社会的毒瘤!”

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文字后面,甚至还附上了我流产那次在医院的住院单据,以及我婆婆坐在派出所地上痛哭流涕的偷拍照片。

能拿到我的病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白舒禾,你平时工作能力不错,大家都看在眼里。”张总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但现在这封信已经传疯了,甚至有几个大客户早上专门打电话来问。我们是做公关和策划的,如果自己的员工爆出这种道德丑闻,公司声誉怎么算?”

“张总,这是纯粹的造谣诽谤。”我放下纸,直视着他。

“我不管是不是造谣!现在事实就是有人在公司楼下的大堂拉横幅!”张总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窗外,“你自己往下看!影响极其恶劣,保安都拦不住!”

我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俯视一楼广场。

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站在写字楼的入口。因为楼层高,看不清字,但这阵仗已经吸引了大量晨跑和上班的人围观。

而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喊话的,正是程聿骁的好兄弟,赵子豪。

好啊。

真好。

程聿骁这第四步棋走得够毒。

他知道我最在乎工作的稳定,因为我需要钱给我爸治病,需要钱保证我离婚后的底气。他就是要切断我的经济来源,让我在整个行业社会性死亡,从而逼我低头、撤案、净身出户。

如果换作以前那个软弱的白舒禾,现在可能已经崩溃大哭,为了保住工作跪在地上求他们高抬贵手了。

但我深吸了一口气,脊背一寸寸挺直。

“张总。”我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给我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内,我不能把这件事干干净净地解决,不用公司开除,我主动辞职,并承担一切违约责任。”

张总皱起眉头,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强硬:“你打算怎么做?”

“对付流氓,当然是用合法的铁锤砸烂他们的牙。”我整理了一下职业套装的衣领。

转身,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游戏开始了。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

10

我乘电梯直达一楼大堂。

刚出电梯,就听到赵子豪拿着大喇叭,声情并茂地在一楼广场上给围观群众“普法”。

“大家来看看啊!这就是宏远广告策划部主管白舒禾干的好事!自己不下蛋,还把七十多岁的婆婆送进局子里!这种不孝的毒妇,大家以后可千万别跟她合作!”

几个黑衣人举着的横幅上,赫然印着:“毒妇白舒禾,还我妈命来”几个大字。

大堂的保安满头大汗地阻拦,但赵子豪仗着人多,甚至把喇叭直接怼人家脸上。

周围早已有不少写字楼里的白领在举着手机拍摄窃窃私语。

我没有躲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一步步走出旋转门。

今天我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高高盘起。比起平时在程聿骁面前那个总是灰头土脸、低眉顺眼的黄脸婆,现在的我,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锐。

“白舒禾!你个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了!”

眼尖的赵子豪一眼看到了我,立刻像见血的苍蝇一样扑了过来。他举着喇叭,故意放大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

“大家快看,正主出来了!就是这个女人——”

“你妈呢?还没凉透吗?”

我猛地停下脚步,冷冷地抛出这句话。声音虽然没用喇叭,却因为极具穿透力的冷意,瞬间让周围安静了一秒。

“你……你胡说什么!”赵子豪愣住了,举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横幅上不是写着‘还我妈命来’吗?”我指了指那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蹲了几天看守所,你家老太婆就咽气了?那你们不去殡仪馆披麻戴孝,跑我这来嚎丧什么?”

周围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几声窃笑。

赵子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少岔开话题!今天你要是不签谅解书,不把房子过户给聿骁,我就让整个CBD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房子过户?”我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冷笑出声。

我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文件,直接抖开,举在半空。

“来,各位看仔细了。这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和购房合同。首付二百万我父母全资,房主名字白舒禾一个人,房贷流水五年来全是我个人账户支付。他程聿骁一分钱没出,现在他妈因为入室盗窃我价值十八万的黄金首饰被刑拘,他却派他的狗腿子来这里拉横幅,逼我把房子过户给他。”

我转身,环视着四周正在拍摄的手机镜头,声音清脆且掷地有声:“我倒是想问问在场的各位懂法的律师和公安同志,这种行为,算不算寻衅滋事加敲诈勒索?”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风向瞬间逆转。

“真的假的?入室盗窃媳妇十八万?!”

“我去,男方一分钱没出还想要房子,这属于明抢了吧!”

“啧啧,我还以为是婆媳纠纷呢,原来是蓄意敲诈啊,这也太不要脸了。”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赵子豪彻底慌了,他本来就是仗着我在公司顾及面子不敢把事情闹大才来耍无赖,没想到我不仅不嫌丢人,还直接把底牌掀了。

“你放屁!那是伪造的!”赵子豪气急败坏地想要上来抢我手里的文件,“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老子今天替聿骁教训你!”

他说着,抬手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没有躲。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那一秒。

“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攥住了赵子豪的手腕。

由于惯性,赵子豪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那人顺势反手一拧,“嘎嘣”一声骨骼错位的声音传来,赵子豪直接像一滩烂泥一样捂着胳膊惨叫着跪倒在地上。

“在这块地盘上动手打女人,赵子豪,你还真当我死了是么。”

一个低沉、冷厉,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如鸡。

我转过头,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放大。

站在我身后的男人,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定制西服,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腿长。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弓很深,轮廓如刀削斧凿般凌厉,尤其是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压着沉沉的寒霜,扫过倒在地上的赵子豪时,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厉……厉哥……”

地上的赵子豪疼得满头冷汗,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连声音都在发抖,像见到了阎王。

这个人,我认识。

厉晏城,宏远集团的死对头——嘉世资本的现任掌舵人。也是整个A市商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留情面的活阎罗。

但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身份。

林晚的前夫。

11

“厉总?”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毕竟,嘉世资本和宏远广告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他这种级别的大佬,没理由出现在我们公司一楼的大堂,更没理由为了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管出头。

厉晏城收回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块深蓝色的真丝手帕,厌恶地擦了擦刚碰过赵子豪的手指,然后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上位者傲慢。

他没有理会赵子豪的求饶,而是转头看向我,视线在我的脸上定格了一秒。

“白主管,对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赶时间。”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大厦保安经理:“保安经理。这几个人在这里寻衅滋事,严重影响嘉世资本即将收购宏远的实地考察,报警处理。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子豪带来拉横幅的几个黑衣人。

“通知法务部,以涉嫌诽谤和聚众扰乱公共秩序,起草对这几个人的起诉书。告诉他们,嘉世资本的法务团,不介意陪他们慢慢耗。”

保安经理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赶紧指挥手下把还在哀嚎的赵子豪和那几个早就吓破胆的黑衣人扭送进了大厦的保安室。

短短不到五分钟,一场让公司高层头疼不已的闹剧,就这么被雷霆手段轻易碾碎。

周围围观的人群见没有热闹可看,而且对方是大佬,也都纷纷散去。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厉晏城:“谢谢厉总解围。不过……刚刚您说,嘉世要收购宏远?”

这可是个爆炸性的消息。如果宏远被嘉世收购,那就意味着,眼前这个活阎罗,马上就会成为我的最高级顶头上司。

厉晏城看着我,原本冰冷的眼底隐约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深意。

“内部消息,还没公开。”他微微倾身,距离我近了一寸,一股淡淡的冷杉木香味扑面而来,“白主管,你的工作保住了。但那份造谣邮件我已经看过了,对于你处理私事将影响带到公司的行为,作为即将上任的新东家,我很不满意。”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厉总,这是我的私事,我保证在今天之内彻底解决,绝对不会影响公司后续的任何项目。”

“好啊。”厉晏城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既然白主管这么有信心。正好,我这里有一份大礼,想必你解决这件‘私事’时,用得上。”

说着,他身后的特助走上前,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我疑惑地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厉晏城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解开文件袋缠绕的红线,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高清照片,还有几份转账记录复印件。

我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

仅仅只是一眼,我的大脑瞬间像被重锤砸过一样,“嗡”的一声炸开了。

指甲在一瞬间死死掐进掌心,但我感觉不到疼。

照片上,程聿骁赤裸着上身,正与一个女人纠缠在酒店的床上。两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不是林晚。

是我这两年来最好的闺蜜,也是曾经在宏远广告我的顶头上司,后来跳槽离职的——徐梦婷。

12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变得粗重,鼻翼微微翕动,心脏像是被人用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着。

第二张。那是程聿骁给徐梦婷的转账记录。

从三年前开始。

也就是我和他刚结婚,因为他还债而过得最拮据的那几年。

那是他最频繁以“应酬”和“加班”为由晚归和伸手问我要钱的三年。

【转账5000:宝宝,这个包你背一定好看】

【转账12000:周年快乐,今晚老地方见】

【转账25000(信用卡透支):你妈妈住院的钱我先凑到了,乖,别哭了】

甚至,还有我流产那天的聊天记录截图!

程聿骁:【老婆,老太婆摔到了,流产了。这真不能怪我,她自己不小心。】

徐梦婷:【哎呀,那你岂不是要装作很伤心的样子去医院看她?真倒霉。】

程聿骁:【没事,演戏而已。放心,我都听你的,这几年从她那抠出来的钱,我已经偷偷转存到我们共同账户里了。再哄她一阵子,等把那套房子弄到手,立马踹了她。】

我浑身发抖,一张接着一张翻看下去。

每一张记录,每一笔转账,都像是一把沾满屎的刀,不仅捅破了程聿骁这五年伪装出的深情人设,更将我的智商和真心放在地上狠狠摩擦。

我曾经满心欢喜地把徐梦婷当成无话不谈的知己,把我婚姻里的委屈、程聿骁的所谓“不上进”倾诉给她。

而每次,她都会用一副知心大姐的口吻劝我:“舒禾,男人都有低谷期,你要多包容他。他虽然没钱,但心里面还是有你的。”

就在那个瞬间,一切的闭环都合上了。

为什么程聿骁明明没有那么多朋友可应酬,却经常一消失就是一整晚?

为什么每次我试图查他的账单,徐梦婷总会适时地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要查男人查得太紧?

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这个?”我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厉晏城。哪怕强忍着眼泪,声音依然难以控制地带着几分颤抖。

我太恨了,恨这种腹背受敌的背叛。

更让我觉得荒谬的是,程聿骁刚刚不是为了林晚还要死要活的吗?

看出了我的疑惑,厉晏城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带着杀意的厌恶。

“程聿骁那个垃圾,这几年一边在背地里拿着你的心血养着徐梦婷,一边借着徐梦婷的人脉给自己铺路。就在上个月,林晚回国。因为林晚在国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这才想起国内还有程聿骁这么一条可以榨取剩余价值的舔狗。”

“他程聿骁想两头吃,甚至为了讨好林晚,试图把徐梦婷踢出局。这才导致徐梦婷找人查了他。”

厉晏城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遮住了阳光,冷杉的味道将我整个包裹其中。

他的眼神冷厉如刀锋。

“白舒禾,你以为林晚突然盯上你妈的十八万金镯子只是见财起意?那是程聿骁暗示她去拿的,为了填补林晚最近的一笔赌债。”

“这份资料,也是我让人在警告林晚不要来沾边嘉世资本的时候,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你老公,你婆婆,你的好闺蜜,还有那个欠债的毒妇。他们联手做了一个局,像吸血虫一样趴在你身上吸了五年。”

厉晏城的目光锁定在我的眼睛上,语气极度危险,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现在,这把能斩断所有吸血虫的刀,我递给你了。怎么样,要不要给他们来场盛大的收网仪式?”

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神让我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突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我缓慢地将所有的照片和记录重新塞回文件袋,紧紧抱在胸前。手指的颤抖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我抬起头,直视着厉阎王的眼睛。

“厉总,明天上午十点,能借您的法务团一用吗?”我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我想请全公司的人,看一场好戏。”

13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宏远广告二十六楼的多功能会议厅。

整个公司的中高层,包括各个部门的主管和总监,甚至连几个平时神龙见首不见的副总,都被临时通知前来开一个“紧急会议”。

张总坐在主席位上,脸色依然难看。他以为我是要当众道歉,澄清流言。

我穿着那身黑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平静地坐在他身侧。

九点四十五分,会议厅的门被推开。

程聿骁摇着轮椅进来了,身后跟着已经取保候审的林晚。林晚换了一身白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还带着楚楚可怜的泪痕,看起来倒真像个受尽委屈的小白花。

“呦,这么大阵仗?白主管,想通了要给我下跪道歉了?”程聿骁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他认为自己已经抓住了我父亲这个软肋,并且通过职场施压,彻底击溃了我的心理防线。

林晚也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弱:“舒禾姐,你别怪聿骁,他也是为了阿姨着急。只要你肯去派出所撤案,我们立刻就走,不打扰你工作。”

两人一唱一和,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和宽宏大量的施舍者位置上。

在座的同事们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鄙夷。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了眼手表。

九点五十分,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穿着一身职业装,画着精致全妆的徐梦婷走了进来。她看到程聿骁和林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直接朝我走来。

“舒禾,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我听说公司出事了,赶紧就赶过来了。”她自然地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站在你这边。程聿GEO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那种虚伪至极的关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如果不是手里握着厉晏城给的那些照片,我恐怕现在还要感激涕零地抱着她痛哭。

“没事,梦婷姐,谢谢你来。”我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她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徐梦婷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蠢货,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上午十点整。

会议厅的门第三次被准时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

为首的,正是嘉世资本那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首席法务官,王律师。他身后跟着四名精干的年轻律师,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公文包,强大的气场瞬间镇住了整个会议室。

“王……王律?”张总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您怎么来了?”

王律师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到我身边,微微躬身:“白小姐,按照厉总的吩咐,我们来了。需要现在开始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

程聿骁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徐梦婷脸上的关切也凝固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王律师,又看看我。

“开始吧。”我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对王律师点了点头。

巨大的幕布亮起。

我没有放PPT,也没有放什么澄清稿。

第一张投出的,就是程聿骁赤裸着上身,将徐梦婷压在酒店床上的高清照片。

照片尺寸巨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啊——!”

徐梦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程聿骁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身体剧烈一震,死死地瞪着幕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这不是……徐总监吗?她不是白主管最好的闺蜜吗?”

“跟自己老婆的闺蜜搞到一起?这也太恶心了吧!”

“怪不得她离职了还天天往公司跑,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按下了翻页键。

第二页,是程聿骁和徐梦婷三年来所有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用红线标明了时间。

第三页,是我流产那天,他们两人的聊天截图。

“再哄她一阵子,等把那套房子弄到手,立马踹了她。”

这行字被我用最大号的字体加粗、标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程聿骁!”徐梦婷终于反应过来,崩溃地尖叫着扑向他,“你不是说你早就把照片删干净了吗?你骗我!你这个王八蛋!”

她疯了一样对着程聿骁的脸又抓又挠,高跟鞋拼命往他打着石膏的腿上踹。

“啊!我的腿!”程聿骁疼得惨叫连连,也顾不上绅士风度,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徐梦婷脸上。

“你疯了!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场面瞬间失控,我最好的“闺蜜”和我最爱的“老公”像两条疯狗一样撕咬在一起。

而一旁的林晚,已经彻底看傻了。她呆呆地看着幕布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记录,又看了看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美丽的脸蛋上写满了屈辱和愤怒。

她以为自己是程聿骁百般呵护的白月光,却没想到,自己只是他众多备胎中的一个,甚至还是个被拿来填赌债的工具人。

“够了!”我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冰冷的决绝。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解决我的家务事,而是为了进行一场公开的、法律意义上的清算。”

我站起身,走到幕布前,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个人。

“王律师。”

王律师会意,走上前来,打开公文包,拿出三份装订好的文件,一一摆在桌上。

“第一份,是针对程聿骁先生的。”王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涉嫌以欺诈手段侵占白舒禾女士的个人婚前财产。我们要求程聿骁先生净身出户,并归还这五年来,以各种名义从白舒禾女士处骗取的所有款项,共计四十八万七千元。”

“第二份,是针对徐梦婷女士的。”王律师看向满脸泪痕的徐梦婷,“作为第三者,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并参与策划骗取白舒禾女士的房产。我们将追究其连带赔偿责任,并保留对其职业道德问题的诉讼权利。”

“至于第三份……”王律师的目光移向了林晚,“是针对林晚女士的。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并非对盗窃案不知情,而是与程聿骁先生合谋,企图将白舒禾女士的个人财产占为己有。对于你涉嫌共同犯罪的行为,我们已经将新证据提交给了警方。”

王律师每说一句,程聿骁、徐梦婷和林晚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三个人已经彻底面如死灰。

“不……不可能……”程聿骁瘫在轮椅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白舒禾,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他想不通,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愚蠢又软弱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手握屠刀、招招致命的复仇女神。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程聿GEO,你还记得商场里那根钢管吗?”

他茫然地抬头看我。

“那根钢管砸下来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护住了林晚,把我推向了碎玻璃。那一刻,我就在想,一个连你性命都不要而去保护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我找人查了查。我很好奇,她到底是你刻骨铭心的白月光,还是你棋盘上另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晚和徐梦婷。

“很可惜,你让我失望了。你既不深情,也不专一。你只是个胃口很大,能力很差,还喜欢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的废物罢了。”

“你……”

“别急。”我打断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出了那个让他瞬间瞳孔地震的名字。

“你应该感谢厉晏城。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可能还在做着左拥右抱、人财两得的美梦。”

程聿骁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他永远也惹不起的人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我,白舒禾,不过是那个被选中的,最锋利的执刀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绝望嘶鸣。

就在这时,我拿出了手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我开了免提。

“喂,爸。”我的声音瞬间变得柔软温和,“是我,舒禾。”

电话那头传来我父亲慈祥的声音:“禾禾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公司不忙吗?”

“不忙,爸。我就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程聿GEO,嘴角上扬。

“您的手术费,我已经全部交齐了。而且,我请了全市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团队,下周就给您手术。您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养身体就行。”

“什么?!”我爸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和不解,“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是不是聿骁那孩子……”

“不是他。”我打断了父亲的猜测,声音平静而坚定。

“爸,我跟程聿骁已经离婚了。从今往后,我们白家,跟他程家再无半点关系。”

我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父亲震惊的抽气声,又补上了一句。

“而且,我把那个人、他妈、还有他外面那些不清不楚的女人,一起打包送给了警察和律师。爸,您女儿,再也不会受委屈了。”

14

电话那头,我爸沉默了良久。

久到我甚至以为信号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程聿骁等人粗重的呼吸声。

“……好。”

终于,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禾禾,爸支持你。你做得对。这些年,委屈你了。”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句“委屈你了”。

我的眼眶瞬间发红,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爸,您放心,我没事。”我稳住情绪,“等您手术做完,我接您过来跟我一起住。”

“好,好。”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再看向程聿骁时,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最后的筹码,那根用来威胁我的、名为“亲情”的绳索,被我亲手斩断了。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死寂。他瘫在轮椅上,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蜡像。

徐梦婷捂着脸,早已泣不成声。她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从小三上位,反而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还要背上巨额的连带赔偿。广告圈子就这么大,她今天以这种方式“出名”,未来的职业生涯算是彻底毁了。

而林晚,在听到王律师说已经将新证据提交给警方后,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没有人去扶她,她就那么软塌塌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滩无人问津的垃圾。

这场闹剧,终于以一种极其难看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王律师的团队效率极高,当场就让程聿骁和徐梦婷在财产分割协议和赔偿协议上签了字。面对嘉世资本法务团的强大压力和铁证如山的证据,他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签完字,程聿骁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连轮椅都坐不稳。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是想求饶?还是想咒骂?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风都懒得施舍。

走出会议室,张总快步追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尴尬又讨好:“小白……啊不,舒禾,今天这事……你看,都是误会。公司也是被蒙蔽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总。”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对我颐指气使的上司,“我早上说过,如果解决不了,我会主动辞职。”

张总的脸色白了白。

“现在,事情解决了。”我微微一笑,“所以,我要升职。”

张总愣住了。

“我要徐梦婷之前的位置,策划部总监。”我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想,以我今天为公司挽回声誉、并带来嘉世资本这个巨鳄合作方的功劳来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张总张了张嘴,看着我身后方向,嘉世资本法务团那几个正在收拾文件的高大身影,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过分,不过分……我马上跟董事会申请!”

搞定一切,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和议论。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紧绷了数日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做得不错。庆祝一下?】

——厉晏城。

我看着那行字,脑海中浮现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想了想,我回复了两个字。

【地点?】

15

地点定在了一家名为“静园”的私房菜馆。

地方很偏,藏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巷子里,青砖黛瓦,颇有几分大隐于市的意境。

我到的时候,厉晏城已经在了。

他换下了一身肃杀的西装,穿了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衫,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窗外的夕阳余晖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坐。”他合上书,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很快送上了菜单。

“这里的淮扬菜不错,尝尝。”他没有问我的意见,径自点了四菜一汤,都是些清淡精致的菜式。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今天,谢谢你。”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如果没有他提供的那份“大礼”,我今天的反击绝对不会如此酣畅淋漓,招招致命。

“我不是在帮你。”厉晏城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声音淡淡的,“我只是在清理垃圾。”

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林晚是他明媒正娶的前妻,虽然因为女方在国外滥赌而协议离婚,但林晚顶着“厉太太”的头衔在外面招摇撞骗,甚至跟程聿骁这种货色纠缠不清,无疑是在打厉晏城的脸。

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至于徐梦婷和程聿骁,不过是清理林晚这堆垃圾时,被顺带扫出来的另外两堆罢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该谢谢你。”我拿起茶壶,给他续上茶水,“这杯,我敬你。”

他没有拒绝,端起茶杯与我虚虚一碰,一饮而尽。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他放下茶杯,黑眸直视着我。

“好奇。”我点头,坦然道,“但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帮我,是情分,不是本分。我没有资格去探究他的隐私。

厉晏城看着我,眼底似乎闪过一丝赞许。

“林晚当初嫁给我,是我爷爷的意思。商业联姻,没有感情。”他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在国外染上赌瘾,输光了我们厉家给她的所有资产,还欠了高利贷。程聿骁,是她回国后找到的第一个‘金主’。”

“只可惜,她找错了人。程聿骁自己就是个靠吸血女人过活的软饭男。”

他说到“软饭男”三个字时,语气里的轻蔑和厌恶毫不掩饰。

我沉默了。

确实,程聿骁这些年,一直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享受着我提供的一切,却又打心底里瞧不起我,认为我配不上他。

“那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林晚……”

“离婚协议签了两年了,她一直在拖,想分到更多财产。”厉晏城冷笑一声,“这次正好,她和程聿GEO合谋盗窃,留下了案底。我的律师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做净身出户。”

我了然。

说到底,我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颗棋子。一颗恰好出现在合适的位置、又足够锋利的棋子。

虽然被利用的感觉并不好,但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的布局,我不可能这么快挣脱程家这个泥潭。

“不管怎么说,这盘棋,我下得很痛快。”我举起茶杯,“厉总,以后在公司,还请多多关照。”

从今天起,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厉晏城看着我,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

“白总监。”他改了称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购宏远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需要一个足够了解宏远内部、又有能力、有野心、还……漂亮的执行人。”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漩涡在旋转,“现在,我找到了。”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16

和厉晏城的这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他确实是个很好的饭伴,不会说多余的话,也不会刻意制造话题,我们聊了些关于宏远广告未来发展的方向,他的一些观点犀利而独到,让我受益匪浅。

饭后,他坚持要送我回家。

车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厉总,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叫我厉晏城。”他侧过头看我,车内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

“……厉晏城。”我有些不自然地重复了一遍。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明天有个高层会议,讨论收购后的整合方案,你准备一下。”

“好。”

我推门下车,他没有立刻开走,车灯一直亮着,照亮我脚下的路,直到我走进单元门,那辆黑色的宾利才缓缓驶离。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睡衣,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窝在沙发上。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程聿骁的亲戚打来的,无一例外,全被我拉黑了。

还有一个是赵子豪。他倒是没被拘留,但听说因为聚众闹事和袭警未遂,被罚了款,还丢了工作,这会儿估计是想来求情的。

我懒得理会,直接按了静音。

打开社交软件,闺蜜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舒禾!你今天也太帅了吧!全程直播我都看了!怼死那帮人!】

【那个徐梦婷也太贱了!亏我们以前还觉得她是你职场上的贵人!】

【离婚快乐!恭喜你脱离苦海,重获新生!今晚必须开香槟庆祝!】

我看着那些真挚的祝福,笑了笑,在群里回了个“爱心”的表情。

真正的朋友,是打心底里为你高兴,而不是像徐梦婷那样,一边享受着你的信任,一边在背后捅刀子。

第二天,我神清气爽地去公司上班。

电梯里、茶水间,所有遇到我的人,眼神都从昨天的鄙夷和同情,变成了敬畏和好奇。

升职的文件已经下来了,我的办公室也换到了视野更好的三十楼总监区。

走进新的办公室,助理小何已经帮我把东西都搬了过来,还贴心地泡了一杯我喜欢的柠檬水。

“白总,这是今天会议的资料。”小何把文件递给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我笑了笑,接过文件。

一上午的会议,紧张而高效。

厉晏城的领导风格跟他的人一样,干脆利落,不讲废话,直击要害。在他的主导下,宏远原本一些臃肿的部门和混乱的流程都被大刀阔斧地改革,效率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作为新上任的策划总监,我也提出了几套针对公司现有大客户的品牌升级方案,得到了厉晏城和一众高管的认可。

会议结束,已经是中午了。

我正准备去员工餐厅,厉晏城的特助李航走了过来。

“白总监,厉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李航走进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色调,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跟厉晏城本人的气质很搭。

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我进来,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便挂了电话。

“坐。”他指了指沙发。

“厉总,您找我?”

“嗯。”他走到我对面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打开,发现是一份财产转让协议。

上面赫然写着,程聿骁名下那套价值近百万的婚前房产,以及他父母在老家的一套房子,全部无偿转让给我。

“这是……”我震惊地抬起头。

“程家为了给他妈减刑,求到了我这里。”厉晏城端起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要么,让他妈在里面蹲满十年;要么,倾家荡产,换取你的谅解书。”

我的心重重一跳。

倾家荡产,换我的谅解。

这一招,比任何法律制裁都来得狠。

对于爱面子、重男轻女的程家来说,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唯一的经济依靠,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你想要吗?”厉晏城看着我,黑眸里情绪难辨。

我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

说实话,我恨程家,恨他们把我当成提款机,恨他们害死我的孩子,恨他们把我五年的青春和真心踩在脚底。

但拿走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我不要。”我将文件推了回去。

厉晏城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钱,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让他们一分不少地还回来。房子,是他们最后的遮羞布,也是他们下半辈子互相撕咬的根源。”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想脏了我的手。让他们守着那两套空房子,被债务和悔恨日夜折磨,比直接拿走一切,更有意思,不是吗?”

我要他们活着。

活着,然后日复一日地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对我好一点,后悔为什么要把一个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摇钱树”亲手推开。

这种噬骨的悔恨,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厉晏城看着我,眼中的意外逐渐转变为一抹深沉的欣赏。

他忽然笑了。

“白舒禾。”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他却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

“考虑一下,做我的女人,如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