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红军会师二三事
梁桢
民国25年（1936年），中国工农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在会宁大会师，胜利结束了闻名世界的长征，在中国革命史上揭开了新的一页。笔者当时在会宁县枝阳完全小学六年级上学，对会师时的有些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一、英勇轻骑攻破会宁城
这年金秋季节，因为红军长征接近会宁，县政府的反共宣传，在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总方针下，便热火朝天起来。记得当时驻防会宁的国民党军某部连队头目，通过学校，给学生教唱反共歌曲。这些反共宣传，在当时很能迷惑一些无知的人们，难免要产生一种畏惧心理，农历8月15日，枝阳小学放假，学生们都回家过中秋佳节。16日，我们回到县城原住的赵家店内，17日清晨黎明时分，一阵枪声把我们同住一室的6位同学从睡梦中惊醒，大家手忙脚乱，很快穿上衣服，走到店门口时，只听见群众大声喊叫：“红军来了！红军来了！”我们缩手缩脚地走近十字街口时，整齐矫健的红军骑兵，从北城门入城。这时枪声已经停止，不到一个时辰，国民党军便溃败。我们心情惶恐地又回到住地。过了一会儿，听见人说：红军不打人不骂人，我们这才大胆放心的上街观看。只见大街小巷都有红军，他们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组，组织召集群众，宣传红军的政策。宣传的主要内容是：人民的军队，不拿人民一针一线；红军的主要任务是北上抗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挽救民族危亡，雪耻复仇；为了筹集军饷和周济贫民，要打倒土豪劣绅等。过不多时，满街写出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收复失地，雪耻复仇”“消灭毛炳文”“活捉胡宗南”等标语口号。最奇特的是县政府（现中共会宁县委大院）门口对面大照壁墙上，用红粘土泥浆，竖写80厘米大小的6个正楷大字：“誓死保卫中国”。笔锋稳健有力，大方好看，凡路过的识字人，看见这六个大字，都赞不绝口地说：“共产党真有了不起的人才。”这6个大字保存很长时间。
攻占县城的红军，衣着整齐，精神饱满，统一穿着浅灰色的军装，他们进城时，昂首阔步，雄纠纠气昂昂，大有所向无敌的气概。对待群众，和颜悦色，亲如一家人，说话和气，买卖公平。
二、生活艰苦，纪律严明，播下革命火种
我们回到家中，过了五六天时间，从南面来的红四方面军大队人马，由南向北，从我的家乡中川乡梁家堡走过。当时，为了免遭敌机轰炸，都是夜间行军，天明太阳冒花，便就地休息，即使这样，也常常遭到敌机的狂轰滥炸。为躲敌机的袭击，红军战士都用柳枝编制帽圈戴头上，还用柳条或大麻枝条，束在腰间，罩满全身，伪装掩护自己。这样陆陆续续大约过了六七天时间，红军才从我们家乡过完。
据我亲眼所见，红军当时的生活极其艰苦。每人肩上斜搭着自己缝制的大约手腕粗细的两条布袋，里面装有炒熟或生的五谷杂粮，是他们长途行军的食物，有的背着一个黄铜或搪瓷脸盆，从盆底积厚的烟煤黑灰，不难看出，是他们宿营煮饭用的饭锅。金秋朔风季节，他们还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单裤，有的走起路来脚跌腿跛，脚底都有一层厚厚的硬茧，一有空隙，便各自坐下，用破布条和麻绳，编织衬脚底的“三条线”麻鞋。
在这样艰苦的生活条件下，红军军纪极为严明，从来不进群众家门，也不向老乡开口要一点米面。记得有一天，我赶着家中粉房喂养的五六口肥猪，上西山李家湾苜蓿地放牧，生怕红军看见。但是，放不多时，从西面大卜子山梁走来几名征集粮秣的红军，来到我身边，对我宣传政策，动员我参军，对我放牧的肥猪，并未过问。他们走到梁家堡村庄后，动员老乡张独生，把一口小猪卖给了红军。还动员群众向宿营地义捐送粮，有的家户看见红军生活十分艰苦，对待群众十分和好，便自觉向宿营地送米送面，红军不但热情招待，还都打下了欠条。
红军过后，尾追红军的国民党军毛炳文部随后赶到。他们居住老乡家中，要粮要钱，不付分文，还要打骂群众，群众说：“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临走时还要抓人拉牲口支差。和红军与人民的鱼水关系，形成鲜明的对比。毛泽东曾经说过：“红军是宣传队，红军是播种机”。当年红军会师期间播下的革命火种，临近解放时已开花结果。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军诽谤解放军的宣传，经历了会师实践的广大群众，听了如秋风过耳，视而不见，言不入耳。
三、惨苦的大墩梁战斗
记得这年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清晨起床，还没有吃早餐，隐隐约约，从远方又传来枪声。过不多时，由南向北走来不少红军伤员和抬担架的老乡，始知红军和国民党军又在南山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村中许多群众听见枪声，都登高山，远望打仗的情景，笔者出于好奇心理，也跟随他们，爬上村西南李家湾山叫冒冒顶的最高峰，视野十分开阔，冒冒顶南十多里路山梁，右一高地，便是红军坚守作战的阵地。熟悉路况的群众都说，红军阵地叫大墩梁，那里有民国政府为防共构筑的堡寨，而今成了红军坚守的阵地。因为红军居高临下，占据有利地形，国民党军接连5次冲锋，都被英勇善战的红军战士击溃，战斗持续到午后两三点时，国民党军从天水起飞的双翼战斗机，飞临红军阵地上空，进行狂轰滥炸，红军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被迫撤出了阵地，沿杜家梁、毛牛川一带，向县城方向前进。这时观看的群众，异口同声地说：“如果没有飞机的轰炸，国民党军是打不败红军的。”当红军撤退至毛牛口狭隘山沟时，国民党军飞机又飞临上空，猛烈投弹扫射，因为是悬崖绝壁，无处躲避，红军又一次受到惨重伤亡。这次战斗红军共伤亡800余人，身先士卒，亲临阵地指挥作战的红五军副军长罗南辉将军，为国壮烈捐躯，为人民血洒疆场。
四、打土豪筹军饷
驻扎会宁县城的红军，为了筹集粮秣，经常出外走家串户，宣传动员群众义捐，或用现洋收买。南峪川（今中川）古城自然村西山根居住着一杨姓富裕户，人称“杨靠爷”。征集粮秣的红军向他家求援几次，不仅遭到拒绝，并凭其坚固堡寨，向红军鸣枪示威。有一天，红军向堡寨进攻，很快将堡寨攻破，打死守堡胡某一人，红军无一伤亡。红军进入堡寨后，将堡内羊只、家禽、粮食，全部没收，充作军饷，其他非军需品，丝毫未动，对守堡寨的他人和杨家的其他家属，均秋毫无犯，仅将杨老三和杨老大的二儿杨钊，强制抬担架，随军到陕北后，冬季回到家中。这次攻破杨堡寨，为县城周围数十里内，仅有的一次动用武力征集粮秣的行动。
以上是笔者亲眼看见，亲身经历的点滴，因年久遗忘，记述难免有不全不详之处，望知情者补正。
摘自《古道名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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