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基辛格曾在著作里提出一个让西方思想界特别疑惑的问题,近二百年的衰退 在我们中国漫长的历史里不过就是一次短暂的意外,
这种判断不是主观乱猜,而是基于一个残酷的历史数据:从公元前 221 年秦朝建立大一统体系到现在的 2200 多年里,中国有超过 80% 的时间处在统一状态。
在西方的语境下,这种超长时间的向心力差不多就是一个没法解开的奇迹。
如果对亚欧大陆的两头做个客观对比 会发现一组特别有冲击力的数据差别,欧洲大陆面积大概是 1016 万平方公里,现在分布着 40 多个主权国家 而中国陆地面积约 960 万平方公里,被分成 34 个省级行政区。
在差不多的地理尺度下 欧洲的版图就好像马赛克那样碎成一块儿一块儿的,可中国却构建成一个特别稳定的文明共同体。
如果按照欧洲“血缘就是民族、民族就是国家”的划分标准来衡量,中国内部的差别比欧洲那些国家大得多
举个例子 说粤语方言的广东人和说西南官话的湖北人,他们语言能互相听懂的程度比欧洲某些语言之间能听懂的程度还要低。
在欧洲 这样的语言和地域隔离能发展成两个独立的民族国家,
但在中国,这两个省份的人对中国人这个身份的认同特别一致。
如果有人打算在这里推行分裂建国的说法,肯定会遭到全社会一起抵制。
要弄清楚这种差别,回顾欧洲的版图演变史是有必要的。
现在的 40 多个国家并不是从以前就一直这样的。
公元初的时候 罗马帝国把地中海变成自己的内湖,统一了大半个欧洲,不过到了公元 476 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后,日耳曼蛮族迁进来定居,欧洲就进入了破碎的封建采邑制时代。
公元 843 年《凡尔登条约》把查理曼帝国分成三块,描绘出法、德、意三国的初步样子 也完全激发了欧洲长期分裂的基因, 1648 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确立了以主权国家和民族自决为核心的现代国际体系,把异族就是异国的逻辑固定下来。
在那之后,虽然拿破仑这些人曾试着用武力整合欧洲,但都没成功。
到 20 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之后 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这些多民族帝国完全解体,
冷战末期又有苏联、南斯拉夫这些国家接着分裂开来。
从好几个巨大的超级帝国开始 经过两千年的变化,欧洲分裂成了如今 40 多个民族构成单一、边界清晰的主权国家。
以从前横跨全球的大英帝国为例,它本土的结构可以算作欧洲这种离心力的典型微观样本。
英伦三岛主要由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还有爱尔兰组成 虽然在一个岛上、离得不远已经有几百年了,却一直没有真正融合到一起。
南爱尔兰经过很长时间的流血冲突,在上个世纪就完全脱离英国自己建国了 而苏格兰和威尔士的分离主义浪潮到现在还挺活跃的,苏格兰甚至在 2014 年进行了独立公投。
在英国的语境里 不同血缘和宗教群体分开被看成是正常情况,一旦利益分配有摩擦,独立建国就成了首先选择方案,双方甚至在分开之后都会有摆脱负担的松快感,这种聚散都是因为眼前利益的模式 和中国对大一统的执着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回过头来看看中国,秦帝国存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确立了一套不是依靠武力征服的底层规则“车同轨、书同文 ” 并且借助法理象征物和天命观,把天下的概念深深地融入到文明基因里面。
这一套系统形成了一个特殊的政治传统,不管新政权的建立者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都得在法理上承认前朝的正统性 用这个来证明自己是天命的合法继承人。
历史数据表明,这套法理传承机制在我国历代王朝更替的时候被严格实行着。
唐朝皇室有胡人血统 却还要认道家的始祖老子当祖宗,明朝朱元璋以汉人的身份推翻元朝,却在建国诏书中清清楚楚承认元朝皇帝是真命天子。
这种对大一统法统的共识,让我国历代政治势力就算偏安在一个角落 也一直把统一全国当作最高的政治目标。
三国时期,蜀汉就算被困守在巴蜀,诸葛亮和姜维也得六次出征祁山、九次征伐中原,因为如果不以统一天下作为自身的责任,政权就失去了合法性 没法跟老百姓交代。
西方国家遵循“兴起巅峰衰落消亡”的单向生命周期,所以他们不明白中国是复兴而不是崛起的历史逻辑
拿破仑曾指着地图说,“这里躺着一个沉睡的巨人”,因为他敏锐地发现到,这个建立在文化认同不是单一血缘基础上的超大规模文明体,有一种自我痊愈和重新构建的底层能力。
当旧的王朝崩塌,各类英雄豪杰纷纷兴起的时候,所有人的目标都不是建立一个小国家藏起来,而是去争夺那块代表天命的虚拟玉玺
这种向心力,让中国就算经过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战乱,最后也会重新回到大一统的平常状态。
人类历史上出现过许很多多多民族的文明古国,可是在漫长的时光打磨中,能跨越朝代兴衰、一直保持长期统一还没中断的,只有中国这一个。
两千多年前中华文化所设计出的一套高维制度遗产,不是什么神秘主义,
它依靠文化与制度的吸引力,把血缘和地理的离心力完全抵消掉 形成了人类文明史上独一无二的超稳定结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