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道士说村中有妖,指孩童为狐崽,孩童笑答:你才是百年前盗宝贼!
话说秋收刚罢,浙西枫溪村的老樟树下,来了个穿青布道袍的游方道士。
他背着桃木剑,手摇铜铃,脚刚沾村口的青石板路,就沉下脸说,村中妖气绕梁,不出三月要出大祸。
围在树底下捡稻穗的娃吓得往大人身后躲,正在晒谷场忙活的汉子们歇了手中连枷,都凑过来看热闹。
这道士在村里一住就是小半个月,半分走江湖的油滑气都没有。
他不挨家化缘,随身褡裢里总揣着碎银,见独居的李婆婆屋顶漏雨,自己掏钱买了麦草,爬上去铺得整整齐齐;见两户人家为半垄田埂争得脸红脖子粗,他蹲在田埂上量了半日步幅,自掏腰包给少地的那家补了半垄菜籽钱,劝得两边都不好意思再争;王二家的芦花鸡丢了,他掐指一算说在西坡刺蓬里,众人过去找,果然见鸡翅膀被野藤缠得死死的。
全村人都敬他,今天张家送煮鸡蛋,明天李家送糯糍粑,道士收了礼,转头全送到村私塾,给娃们换了新的毛笔毛边纸。
他左手腕上覆着三道斜斜的暗色长疤,有人问起,他总把袖子往下扯扯,笑说年轻时上山砍柴被野藤刮的,不碍事。
他每日绕村转,走到采药人苏老根家院门口时,脚步总要慢半拍,眼睛直往院中央那块压咸菜的大青石板瞟,有次蹲下来摸石板上的青苔,摸了半柱香的工夫,苏老根递烟袋给他,他才惊着似的站起来,说这青苔是治咳嗽的好药,采点回去配丸。
苏老根十年前上山挖黄精,在山坳里捡了个襁褓里的男娃,取名阿茯,养到七岁,不爱说话,就爱蹲在那块青石板上玩弹弓。
每次道士来苏家,阿茯都不喊人,攥着弹弓坐在石板上,直勾勾盯着他笑,道士掏麦芽糖给他,他也不接,糖滚到地上,院角的黄狗凑过去闻了闻,晃着尾巴退开,阿茯还会抬脚把糖块踢到阴沟里,苏老根总拍他的头骂没礼貌,道士也不恼,摸着胡子笑说娃小,懂事晚。
有天王二家的大水牛丢了,急得满头汗来找道士,道士掐着手指算半天,说在东岗的松树林里,带着十几个后生找了两个时辰,连牛毛都没见着,最后还是阿茯牵着牛从西坡山坳回来,说牛在那边啃肥草。
道士当时额角冒了汗,掏帕子擦了擦,说昨夜观星偏了半度,算错了方位,对不住众位乡亲,大家都笑,说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谁也没往心里去。
转眼到了秋祭正日子,全村人凑了钱在晒谷场摆米酒,祭完谷神正要开席,道士突然把手里的酒碗往桌上一放,铜铃摇得叮铃哐啷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说找了半个月,今日终于找准妖气的根了。
说完捏着桃木剑就往苏家院子走,村人都愣了,呼啦啦跟着往后跑。
进了院门,就见阿茯蹲在那块青石板上,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烤得嘴角沾着炭黑。
道士拿桃木剑指着阿茯,声音提得老高,说这娃是山里的狐崽成精,藏在村里吸了十几年的生气,再过三个月就要引着山洪淹了全村,要消灾,就得把这娃连同他日日趴着的青石板一起,抬到山神庙前架柴烧了,才能把妖气化尽。
这话一出口,围着的村人都炸了锅,几个平日最信道士的年轻后生,挽着袖子就要上前绑人,苏老根扑上去把阿茯搂在怀里,后背对着众人,手里攥着常年挖药磨得发亮的柴刀,嗓子都喊哑了,说我娃是我亲手从山里抱回来的,吃了七年的百家饭,怎么就成了妖?道士往前迈了一步,叹口气,说老苏我知道你养娃有感情,但为了全村几百口的性命,不能顾着私情啊。
手里的桃木剑举起来,磨得发亮的剑刃晃到阿茯脸跟前。
就在后生们的手快要碰到阿茯胳膊的时候,坐在青石板上的阿茯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红薯往地上一放,“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指着道士的脸,说你才是百年前盗宝贼。
众人都站着没动,就见阿茯光着脚在青石板上跺了三下,那块百来斤重的大青石板,顺着脚劲往旁边挪了半寸,露出下面一角雕着云纹的石匣边。
阿茯坐在石板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手腕上的疤,根本不是野藤刮的,是当年你进山偷枫溪的镇水定水珠,被守山的老狐挠的,你当时偷了珠没跑出去,遇到山洪把路冲了,就把珠子埋在这青石板下面,转了几辈子学了点邪术,回来找珠子。
第二,你天天往我家院门口瞅,根本不是采青苔,是找你当年刻在石板边的三角记认,上次王二叔家的牛,你算错方位,是因为你前一天夜里偷偷在我家院子刨土,熬到后半夜眼睛花,才把东和西搞反了。
第三,你给的糖里混了迷药,黄狗闻了都躲,你本来打算今天往酒里下药,迷倒全村人好挖珠子,又怕撬石板被人撞见,就编出我是狐崽的瞎话,要借着烧妖的由头把石板撬开,拿了珠子就跑,到时候镇水的珠子一挪地方,山洪冲下来,全村人都活不了。
旁边的老教书先生突然捋着胡子“哎呀”一声,清了清嗓子说,老辈人传的光绪年间的旧事,确实有个外地盗宝贼进了枫溪山,要偷定水珠,后来连人带珠都没了影,老辈人留了话,说那贼左手腕三道狐爪疤,专爱装善人哄百姓。
两个年轻后生绕到道士身边,一把撸起他的左袖子,那三道深疤明晃晃露在太阳底下。
有人搜他的褡裢,掏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小铁铲头,一小包浅褐色的药粉,还有一张画着苏家院子的羊皮纸,青石板的位置用朱笔圈了三个圈,旁边标着“入土三尺六寸”的小字。
道士脸上的笑撑不住了,汗顺着下巴往道袍上滴,攥着桃木剑的指节泛白,转身想跑,被后生们拧着胳膊按在地上,拿棕绳绑得结结实实。
村里把人送到县衙,县官审了才知道,这人是个惯走江湖的飞贼,学了点旁门左道的望气术,专门找各村镇地底下埋的古物珍宝,之前流窜了好几个县,扮成游方道人帮人小忙换信任,等找准了东西的位置,就编出有妖有鬼的瞎话,哄着村民挖开地烧邪,他趁乱把宝贝偷走,卖的钱一半自己花天酒地,一半拿出来当“善款”周济穷人,换个善人的名头,走了十几个县都没人怀疑过他。
青石板下的石匣打开,里面果然躺着颗鸽蛋大的定水珠,是明朝时候枫溪村的先祖埋的,就为了镇住山涧的洪水,村人把珠子重新放回去,用糯米灰浆把青石板牢牢封好,依旧压在苏家院子中央。
阿茯说,后山的白狐奶奶总给他托梦,说有坏人要来偷珠子,让他盯着点。
村人听了都唏嘘,凑钱在青石板边立了块半人高的麻石碑,碑上不刻别的,就刻了两句话:“你拿善心作幌盗宝,我凭公心为尺捉贼。”
之后的每年秋收,枫溪村的老樟树依旧落一地碎叶子,阿茯慢慢长大,跟着苏老根上山采药,见了路过的游方人依旧会多看几眼,只是再也没人敢来村里装神弄鬼。
村人遇到外乡人落难,依旧会给碗热粥,递双草鞋,只是遇事总爱多问几句道理,不会凭着别人的三两句好话就掏心掏肺。
山涧的溪水流得稳当,每到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飘出柴烟,混着新米的香气,飘得满村都是。
感谢阅读
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