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门诊,56岁的老张坐在我面前,手里攥着一沓检查单,进门就说:“医生,我这胃病治了半年, 药越吃越多,怎么还越来越疼?”
我让他躺下做腹部触诊,手按到他中上腹偏左的位置,他疼得肩膀一缩。那个位置不是胃,是胰腺体尾部。我翻看他带来的检查资料——半年来做过两次胃镜,都报“慢性非萎缩性胃炎”,奥美拉唑、 达喜、胃康灵换着吃,时好时坏。直到最近体重掉了15斤,后背开始疼得睡不着觉,当地医生才给他开了一个腹部增强CT.
CT片子摊在阅片灯上,我心里一沉。胰体尾部一个边界不清的低密度占位,已经牢牢缠住了腹腔干动脉和肠系膜上动脉,肝左叶还看到了几个可疑的转移灶。
我转过身,尽可能平静地告诉他:“老张,这个情况目前不太适合直接手术,咱们先做个穿刺明确病理,然后考虑化疗或者靶向治疗。"
他愣了几秒,问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难受的话:“医生,我要是半年前就做个CT, 是不是就不同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但作为医生,我心里清楚——如果半年前他第一次胃镜查不出问题、症状却持续加重的时候,有人提醒他“查个胰腺CT”, 结局大概率是另一番光景。
老张不是个例。同样的故事,在我门诊几乎每个月都在重演。病人带着一摞检查单,从消化科辗转 到骨科、内分泌科,最后才推到我们胰腺外科。而这时候,超过一半的人已经错过了根治的机会。
很多人问我:“胰腺癌不是癌王吗,是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的回答是,有办法,前提是你得听懂胰腺在说什么,并且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检查。
为什么它这么难发现?
先讲一个解剖事实:胰腺藏在腹腔最深的地方,前面挡着胃,周围是肠管和脊柱。常规体检的腹部B超,肠气一干扰,早期小病灶根本看不清——相当于隔着毛玻璃找芝麻。
更要命的是,胰腺本身没有敏感的痛觉神经。早期肿瘤不痛不痒,等它长大到压迫周围组织,发出来的信号全是"假动作——像胃病、像腰肌劳损、像糖尿病,唯独不像它自己。
4个最容易骗过你的“假信号”
如果你或家人出现以下情况,在看胃病、看骨科、调血糖之前,先给胰腺留个心眼。
信号一:中上腹胀痛,晚上躺下更明显。很多早期病人的描述出奇一致一"胃里顶得慌隐隐钝痛”,跟吃没吃饭关系不大。如果胃镜报告只是轻度炎症,症状却反反复复好不了,别耗着了,去查胰腺。
信号二:腰背酸痛,平躺加重,蜷起来好转。肿瘤侵犯后腹膜神经从时,会向腰背部放射。这种痛跟腰椎间盘突出不一样不随活动加重,反而夜里安静时更明显,只有侧卧蜷腿才能稍微缓解。
信号三:中年以后突然血糖升高。这是被忽视最多的一个。胰腺里有胰岛细胞负责分泌胰岛素,肿瘤一旦破坏胰岛功能,血糖就失控。50岁以上、不胖、没有家族史的人突然血糖高了,或者原本平稳的糖尿病突然忽高忽低,把胰腺检查加进去。
信号四:眼白皮肤发黄,小便像浓茶,大便变白。肿瘤长在胰头会堵住胆总管,胆汁排不出去,人就“黄”了。这种黄疸往往不痛但进展快,别只想到肝炎,做个腹部增强CT一目了然。
谁该查?怎么查?这件事比预防更重要
说到预防,胰腺癌确实没有像肺癌那样“戒烟就能大幅降低风险”的明确单一因素。但有两件事是明确的:吸烟是医学界公认最强的致病因素;高脂高糖饮食和酗酒会反复诱发慢性炎症,而长期的慢性炎症就是癌变的温床。把体重控制在正常范围,少吃加工肉制品和油炸食品,对胰腺有益无害。但坦白说,对于胰腺癌,比“防”更现实、更管用的是”早期发现”。而早期发现唯一可靠的武器,就是针对高危人群的定期影像学检查。
以下4类人,请把胰腺筛查当成每年的必修课,不要等有症状了再临时抱佛脚:
1.有胰腺癌家族史(父母、兄弟姐妹);
2.50岁以上新发糖尿病;
3.慢性胰腺炎病史超过10年;
4.长期 (20年以上)重度吸烟或酗酒者。
检查方案给句最实在的话:
普通体检人群:每年抽血查CA19-9(一个胰腺癌相关的肿瘤标志物)加腹部B超,作为基础筛查。
高危人群:直接做上腹部薄层增强CT或磁共振,它能看清1厘米甚至更小的病灶,是目前发现早期胰腺癌最靠谱的手段,没有之一。不要用B超代替,B超看不清胰腺是常态,看清楚了反而是运气。
另外记住一条黄金法则:如果某一项检查(比如胃镜、B超)结果正常,但你的症状持续存在甚至加重,干万不要“放心回家”,一定要追问是不是查错了方向?老张就是倒在了这一步,胃镜正常就安心吃了半年胃药,把最宝贵的窗口期吃没了。
最后说几句
老张后来做了穿刺,病理证实是胰腺导管腺癌,目前在接受化疗联合靶向治疗。每次在病房见到他,他看我的那种眼神,我都读得懂那不是对病情的恐惧,是对“当初如果”的不甘。
我写这篇东西不是要制造恐慌。胰腺癌虽然凶险,但它不是毫无破绽。那些被你当成“小毛病”的信号,就是它露出的马脚。关键是你得认得出,更关键的是一一认出来之后,要做对检查,
胃镜正常但症状不缓解,去做增强CT。B超看不清,去做增强CT。血糖突然高了,去做增强CT。这句话,我希望每个看到这篇文章的人都记住。然后,把它转给你身边那个总说“胃不舒服"却查不出原因的人。一句提醒,可能就是一个根治的机会。
作者:陆熊熊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胰腺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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