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学术圈的“信任替代审核”,在贾浅浅身上全暴露了
2026年7月15日,西北大学一纸通报,把贾浅浅的学术账本翻了个底掉:她公开发表的16篇论文,9篇被认定存在段落抄袭、未注明来源(其中1篇系重复发表),剩下6篇也有引用不规范的问题。硕论没保住,副教授的头衔没了,教职也解聘了。
但这个结果最让人心里发凉的,不是“她抄了”,而是“这么多关卡,怎么全让她过了”。这些涉抄袭的成果,从硕士毕业论文、到在《文艺争鸣》这样的核心期刊上发表,再到支撑她评上副教授,分别在三个完全不同的审核节点走了一遍,每一个环节本该把问题揪出来,结果全成了摆设。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这是“审核空转”的集体失灵
我们用慢镜头把她的成果过审路径回放一遍,就全明白了。
第一关,硕士学位论文。 贾浅浅的硕论核心观点、论据,和他人已公开的成果大面积重复。
第二关,核心期刊发表。 以《文艺争鸣》为例,稿件投进去,过的是编辑初审、同行外审、主编终审这一套标准流程。但人文领域的审稿多是“无偿的业余劳动”,审稿人默认作者数据真实,一般没时间逐句比对文本来源。
第三关,评副教授。
三个月的静默,暴露了“熟人社会”监管的弹性空间
审核空转是技术问题,调查拖沓就是态度问题。
2026年4月9日,西北大学宣布成立专班启动调查,表态“零容忍”。但此后整整三个月,官方没有发布任何阶段性进展。而同期,中国人民大学处理蒋方舟的学术不端举报,在8天内两次发布调查结论,中间还主动推翻了自己“未发现不端”的初判,重新核查后认错纠错。
贾浅浅的父亲是著名作家贾平凹,与陕西当地文学艺术及高等教育界渊源颇深,西北大学校内还设有贾平凹文学纪念馆。有评论一针见血:贾浅浅论文到底有没有问题,结论并不难得出,校方调查之所以“难产”,很难绕开基于其父亲影响力形成的庞大圈层网络。
当一个学术不端行为发生在“自己人”身上,调查就出现了弹性空间。
这种现象不是孤例。安徽大学在2026年7月公示拟录用的一名教师,已被录入全国学术失信记录库,但多轮官方审核全程失效,直至网友举报才启动复核。
从人才引进到职称晋升,高校的“熟人社会”属性让审核尺度在“自己人”面前自动变软,这是行业普遍存在的“信任替代审核”的潜规则。
规则早就写在纸上了,只是没人真的去执行
国家层面的制度框架其实并不缺。2018年中央就明确要求,高校要对本单位科研人员的重要学术成果以3-5年为周期进行全覆盖核查,项目负责人、导师要对署名的真实性、数据的可重复性承担首要审核责任。
2022年科技部等22部门的联合惩戒规则,更把失信行为与43类限制性场景挂钩。
但到了基层,这些规则几乎没有落地。贾浅浅的涉抄袭成果从硕士毕业到评上副教授,跨度不止一个3-5年周期,学校从未主动核查过她的存量成果。全链条审核的责任追溯机制,也始终没有真正启动——直到网友举报,这套体系才被动地转了起来。
下一步怎么走,答案就在“不能假”这三个字里
贾浅浅事件不是学术监管的第一次失灵,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它的走向已经清晰:想让这类事不再发生,必须把“信任替代审核”变成“技术刚性审核”。
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研究员袁军鹏的建议很直接:学术出版行业要加强编辑部技术核查能力,通过AI审查数据一致性、图片重复、文本剽窃等问题,让科研人员“不能假”。技术手段替代“熟人信任”,才能把“自己人”这三个字从审核环节里彻底拿掉。
另一个方向是民间监督的制度化。这次事件的关键突破口,是博主“抒情的森林”连续发帖逐段比对,倒逼校方启动调查。当正规监管缺位,民间打假就成了预警系统。
但要让这种监督不变成“网络审判”,必须建立制度化的反馈通道,让网友的线索能直接进入官方核查流程,而不是在舆论场里发酵三个月才等来一纸通报。
至于那三个月的调查静默期,西北大学已经用行动说明:越拖越被动,越早处理越主动。人大已经做出了示范,怕“打自己的脸”而拖着不说,最后只会把脸丢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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