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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在车库里决定要“处理”的,其实是历经数次“大浪淘沙”后,顽强存活下来的“幸存者”。

从童年到少年,从老屋到新居,从娘家到自己的小家,几十年间几度搬迁。每一次迁居前,都免不了要狠下心来,对所有的身外之物做一次彻底的断舍离,那些当初被千挑万选带回家的书,也总在此时,不得不舍弃掉一部分。

还有一次,雷雨季节的一个傍晚,雨水很不温柔地光顾了忘了关窗的房间,放在写字台上的许多书被淋得不成样子,最终无奈地成了炉子里的引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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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这个家,是2007年搬来的,彼时因着书柜不够,便将一部分旧书暂时安置在了车库。想着这该是最后一次搬家,便特意在车库里又做了几组书架,算是给这些故纸们寻了一个长久的安身之处。

可现在想来,那真是大大大大的失策,车库门常关着,潮气很重,实在不是存书的理想之地,待到醒悟过来时,许多书早已霉迹斑斑,于是,便有了这回回忍痛割爱的决心。

这些书之所以能一次次“死里逃生”,自然有它们的特别之处,于我而言,它们忠实地记录着我的成长。每一个阶段所涉猎的主题,既反映着彼时个人的喜好、工作与生活的变迁,同时,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社会思潮的流动。我翻阅着这些沉默的、蒙尘的书脊,仿佛在慢慢回望和梳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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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类的,是我在浙江广播电视学院播音专业进修时的教科书,旁边还散落着几本同期的专业书籍,它们是我不断追求努力学习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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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图那张那摞《读者》杂志及合订本,曾占据我家书柜的半壁江山,许多年里,我每期必买,它们陪伴我度过了无数个安静的午后和夜晚,旁边是同样几乎一本不落的《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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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面几本弗洛伊德和叔本华的著作,是先生大学时代的旧物,至今已有四十多年的光阴,纸张早已泛黄发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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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些《浙江省群文大事记》,当年丰惠文化站是浙江省的优秀文化站,有“东海文化明珠”的美誉,好多年里,每年都是我负责撰写大事记寄送到省里,之后被汇编成书,便会寄回一册作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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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巴金的《春》,前后都已残破,书页卷边甚至缺页,封面和书脊也用胶带纸粘了又粘,却还是舍不得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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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烈士的脚印》,是家乡天底中学编印的传统教育读本。如今,天底中学早已撤并,这册子便成了绝版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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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上虞文管所编印的《曹娥庙》小册子,一直珍藏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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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出版的、作者是我们上虞人王充的《论衡》,竖版繁体排版,每次拿起放下,说实话,看不懂,但是不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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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不知道年份的,丰惠镇中心小学的拼音版传统教育读本《校史▪名人录》……它们都和脚下这片土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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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荒煤散文选》,是我当年极喜欢的作家风格,荒煤的文字情感真挚,朴实无华,一读便入了心,便一直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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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还有这些毛衣编织书,这大概是我们这一代女性共有的记忆了。小时候,谁不会跟着家长邻里学织几针毛线呢?等到手里攒下几个钱,便去买几本编织书,照着花样,一针一线地织出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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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情系越乡》,可能是在我主持一次绍兴旅港同乡会晚宴的前几天,主办方赠予我的资料,帮助我更好地撰写主持词,曾在《这些演出主持服,是扔还是留》中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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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几本《谜语大全》,是在不同时期买的。我主持过几百场文艺活动,每逢联欢会,总要出几个谜语助兴。那时,对离合、象形、会意等制谜手法也算有些心得,甚至能根据活动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地现编几个既严谨又有趣的谜题。

这些书,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书架上,它们不再仅仅是书,而是一个个路标,标记着我来时的路。每一本都关联着一段记忆,一个故事,构成一个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与阅读相伴、与文字共舞的半生。

我这哪里是在清理旧书,分明是在与过去那个热忱的、好奇的、如饥似渴的自己,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