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冬,长沙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十九岁的杨开慧和二十七岁的毛主席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结了婚,没有仪式,没有宴席,甚至连一桌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六年后,江西永新一位十八岁的姑娘背着枪上了井冈山,成了山上第一个女红军,这两个女人,一个在长沙板仓的泥砖房里独自撑了三年,一个在长征路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来的弹片。
她们没有靠容貌被人记住,杨开慧的父亲杨昌济是湖南教育界的名流,家里不缺吃穿,贺子珍的父亲是永新乡绅,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如果她们愿意,完全可以在那个年代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她们选了另一条路,选完之后,就再没回头。
杨开慧在湖南福湘女中读书的时候,做了一个让全校哗然的决定,她串联了福湘和周南女校五名女同学,一起报名岳云男子中学,那个年代女子能进学堂读书已经是开明家庭才有的待遇,进男子中学更是闻所未闻,她成了湖南省第一批在男子中学读书的女生之一,她身上的这种“不守规矩”,不是叛逆,是骨子里的不服气,凭什么女子就该待在绣房里绣花。
贺子珍走上革命道路的时间比杨开慧还早,1925年她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的时候,才十六岁,第二年她从永新女子学校毕业,同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已经是永新县共青团县委书记了,1927年永新暴动,她跟着队伍冲进县城,从监狱里救出了被关押的八十多名共产党员,暴动之后永新县城待不住了,她跟着队伍上了井冈山。
两个家境优渥的姑娘,在别人还懵懵懂懂的年纪,就已经把手伸向了那个时代最危险的事业。
1927年大革命失败之后,毛主席去领导秋收起义,杨开慧没有跟着走,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回到长沙板仓老家,那三年她做了什么?继续坚持地下斗争,参与组织和领导了长沙、平江、湘阴等地的武装斗争,发展党的组织,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母亲,在白色恐怖最猖獗的年月里,一边把孩子拉扯大,一边组织武装斗争。
敌人出了整整一千银元的悬赏捉拿她,1930年10月24日,她潜回家中看望母亲和孩子,被军阀的探子发现了,那天跟她一起被抓的,还有八岁的毛岸英和保姆。
接下来的二十天,她经历了五次提审,皮鞭、木棍、压杠子,打完用凉水泼醒,再接着打,敌人逼她说出毛主席的下落,要她公开宣布跟毛主席脱离夫妻关系,她的回答只有一句话:“要打就打,要杀就杀,要我与毛主席脱离关系,除非海枯石烂。”
1930年11月14日,长沙浏阳门外识字岭,行刑前她说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句话:“我死不足惜,惟愿润之革命早日成功。”枪声过后,她倒在秋天的泥地上,那年她二十九岁。
杨开慧牺牲的消息,一个多月后才传到远在江西瑞金的毛主席耳中,他在给杨家的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开慧之死,百身莫赎。”
1935年4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贵州盘县附近,干部休养连正在一片坡脚隐蔽休息,突然几架敌机俯冲下来,贺子珍已经隐蔽好了,可她看到不远处的担架暴露在空地上——担架上躺着的是在娄山关战斗中腿部负重伤的团政委钟赤兵,担架队员已经一个牺牲一个重伤,钟赤兵连动都动不了。
贺子珍没有犹豫,她从隐蔽处冲出去,扑在钟赤兵身上,炸弹就在她身边炸开了,钟赤兵活了下来,贺子珍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卫生员检查后发现,她的头部、上身、四肢共有十七处被弹片击中。
当时没有任何麻醉条件,医生只能给她服几片止痛片就动手取弹片,浅层的取出来了,深嵌在头骨、背部和肺部的弹片取不出来,那些弹片就这样留在了她身体里,跟她过了一辈子。
贺子珍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问钟赤兵怎么样了,她知道自己重伤会拖累部队行军,主动提出要把她留在老乡家里,当晚毛主席提着马灯赶到她住的地方,看着昏迷中的贺子珍,握着她的手掉了眼泪,第二天他给担架队写了一张条子:“老丁同志:我派你明天去抬贺子珍同志,昨天敌机轰炸,她受了重伤,带了十几处伤,不能走路。”
贺子珍就这样带着留在体内的弹片,走完了长征路,1950年她被定为三级甲等残疾,却终生没有领取残疾军人抚恤金。
1957年,毛主席在《蝶恋花·答李淑一》中写下一句诗:“我失骄杨君失柳。”有人问他“骄杨”是什么意思,他说:“女子为革命而丧其元,焉得不骄。”
杨开慧二十九岁死在长沙郊外的识字岭,一生都没亲眼看见革命胜利的那一天,贺子珍带着十七块弹片走完了长征,活到了新中国建立,1984年在上海去世,两个女人,一个死在黎明之前,一个死在黎明之后。
她们没有靠容貌被人记住,杨开慧靠的是敌人把皮鞭抽在她身上时那句“除非海枯石烂”,贺子珍靠的是敌机俯冲下来时她朝担架冲过去的那一步。
一百多年过去了,记住她们的人,记住的从来不是她们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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