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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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大唐最后一位想干事的皇帝,死的时候才三十八岁。他死的前一天,还在洛阳的宫里给外面的藩镇写密信,说自己虽然贵为天子,可群臣各怀鬼胎,不思报国。
这个人是唐昭宗李晔。
史书上总说他有志气,想恢复大唐的江山。可他忙活了一辈子,大唐的江山不但没有恢复,反而在他手上彻底玩完了。他把宦官杀光了,把神策军废了,最后连自己也被杀了。
为什么一个有血性的皇帝,反而成了大唐最合格的掘墓人?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事~
十万神策的盲动
刚开始,李晔登上皇位的时候,手里其实是有牌的。虽然大唐的天下已经千疮百孔,地方上的军阀一个比一个跋扈,但长安城里还有一支朝廷能控制的武装,那就是左右神策军。这支禁军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不仅装备精良,而且它的规模非常大,可以说是大唐皇帝手里唯一的底牌。
但是,这支军队的问题非常大。它的指挥权并不在皇帝手里,也不在朝廷的宰相们手里,而是在宦官手里。
在晚唐的政治体系里,有南衙和北司的说法。南衙是指宰相和百官,北司是指太监。神策军的统帅叫护军中尉,当时的人都说,神策军的权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南衙。宰相们根本管不着这支军队,甚至连皇帝的废立、生死,都是由这些宦官说了算。皇帝能坐在龙椅上,也就是在最后盖个章,根本没有真正的决定权。
李晔是一个很有志气、也很年轻的皇帝。他看着残破的江山,心里有一股按捺不住的血性。他不想当一个只会在最后盖章的傀儡。他想恢复老祖宗的光荣,想把大唐丢掉的江山一寸一寸收回来。
想要收回权力,就必须先拿到枪杆子。
于是,李晔做了一件非常大胆的事。他利用朝臣和宦官之间的矛盾,开始大张旗鼓地招募新兵,试图重新组建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神策军。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居然真的招募到了十万新兵。这十万大军,成了他最骄傲的本钱,也让他觉得,自己手里这支御笔,终于有了能判人生死的千钧分量。
李晔有血性,但他没有足够的政治智慧,他太着急了。
著名的思想家王夫之曾经对李晔有过一个非常尖锐的评价。他说,李晔想除掉宦官和强臣,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但是,天下大势已经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李晔却想凭着一时的猜忌,去激怒天下的豪强。他的兵还没有练好就急着用,敌人还没有衰弱就急着去消灭,这就是他后来流离所播、落得悲惨下场的根源。
这十万神策军,其实只是一群刚放下锄头、拿起兵器的长安市民。他们根本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更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场。而他们的对手,是天下最凶悍、最善战的沙陀铁骑,由独眼猛虎李克用率领。
李晔太想证明自己了。他还没等新兵把队列站齐,就急不可耐地挥舞御笔,下达了讨伐李克用的诏令。
这一场战役的结果,用惨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十万神策军在沙陀骑兵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溃。成千上万的士兵死在荒野里,战败的消息传回长安,整个朝廷都吓傻了。
这一笔画下去,不仅没有收回权力,反而把自己唯一的家底输了个精光。李晔原本想用这支军队来压制宦官、震慑军阀,结果军队没了。
后来的史家在评价这段历史时,用了一个词叫躁急。说他求治太速,除恶太锐。他空有一腔热血,却做出了最愚蠢的战略决策。他没有看清自己和对手的实力差距,就急着用手中的御笔去挑衅最强悍的猛兽。结果,御笔还没画出中兴的蓝图,就被他自己的冲动给折断了。
用朱温的刺刀,阉割皇权的恶奴
神策军打光了,李晔在长安城里的日子变得一天比一天难过。那些掌控禁军的宦官们,发现皇帝不仅无能,而且还想对付他们,于是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们觉得这个年轻皇帝太不听话,索性搞了一场政变,把李晔关进了少阳院。
那段日子,李晔过得非常凄惨。四面窗户全被厚铁皮钉死,屋里冷得像个冰窖。他伸出冻得红肿的手,朝着门缝外哀求,想跟守卫讨要一张纸、一支笔。可铁门外传来的只有冷哼,没人理他。屋檐下,他的妃子和公主们正抱着膀子,在寒风里哭得瑟瑟发抖,她们连一件御寒的棉衣都没有。
每天看着铁皮窗,听着家人的哭声,他心里的仇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发誓,只要能出去,一定要把这群宦官斩尽杀绝。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李晔开始寻找外援。他把目光投向了长安城外的军阀们。
这时候,他犯了人生中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错误。他选择联络朱温。
朱温是黄巢起义军的叛将,后来投降了大唐,被赐名朱全忠。但这个人骨子里是一个极度残暴、极度利己的投机分子。
李晔当时根本想不透这一层。在他眼里,宦官是最大的敌人。他觉得,只要能杀光这些宦官,夺回神策军的控制权,大唐就能重新好起来。
他没有意识到,宦官集团虽然面目可憎,虽然架空了皇权,但他们的权力源泉完全依附在皇帝身上。没有了皇帝,宦官什么都不是。所以,宦官再怎么折腾,也绝不可能自己篡位当皇帝。他们在客观上,其实是皇权的一道安全阀。
而朱温这样的地方军阀,实力比朝廷强出好几倍,他们要的是大唐的江山社稷,甚至是要取而代之。
在宰相崔胤的配合下,朱温在宫里展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数百名掌握大权、服侍了数代皇帝的宦官,被像牲口一样赶到一起,然后用钢刀一个个砍下了脑袋。一时间,宫殿前血流成河,哭喊声震天动地。
那些曾经在皇帝头上作威作福的恶奴,终于得到了报应。
李晔看着这些仇人的尸体,刚开始可能还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他以为自己终于重获新生,夺回了属于皇帝的尊严和自由。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朱温根本没有把这位大唐天子放在眼里。宦官确实死光了,但代替他们守在皇帝身边的,不再是那些唯唯诺诺的内侍,而是朱温手下那些手里攥着钢刀、眼神冰冷的军阀士兵。
李晔以为自己请来的是除魔的卫士,却没想到自己请来的是真正的阎王。
他用朱温的刺刀,阉割了皇权最忠实、虽然也很丑陋的一条恶犬。现在,他只能自己肉身去面对那只流着口水、随时准备扑上来咬碎他喉咙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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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光宦官之后,朱温开始清理战利品。他很清楚,大唐朝廷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除了名义上的天命之外,就是因为还有一套残缺的中枢制度。
朱温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把朝廷所有的防御力量全部拆光。
首当其冲的,就是神策军。
虽然神策军在李晔和李克用的战争中损失惨重,但它的建制还在,名额还在。只要神策军的牌子在,皇帝理论上就可以随时招兵买马。
崔胤以为自己是在帮朝廷恢复南衙主政的古制,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给大唐挖最后的坟墓。神策军的建制,从此在历史上彻底消失了。
史书上用五个字记录了这一幕,叫神策额遂绝。
大唐皇帝失去了最后的安全屏障。现在的李晔,手里连一个可以调动的守卫都没有了。他每天坐在空旷的宫殿里,身边全是朱温的耳目。所有诏令都是由朱温的手下拟定好的,送过来也就是在最后盖个章。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子已为囚徒。
李晔在绝望中,曾经给外面的藩镇写过密信,也发表过一道令人落泪的制书。他在里面写道,自己虽然地位尊贵,高高在上,但是群臣各怀鬼胎,不思报国。他自即位以来,一直有志于恢复天下,但实在是力不从心。
这封制书,是他用颤抖的手写下的。这眼泪是真的,这无奈也是真的。
但是,在政治的世界里,没有实力支撑的眼泪,不过是弱者的无能狂吼。
李晔曾经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慢慢布局。如果他能像当年的唐宣宗一样,隐忍不发,慢慢消耗宦官的势力,分化地方的藩镇,大唐或许还能多延续几十年。但他偏偏选择了最激烈、最躁急的方式。
他用自己的血性,亲手把大唐送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死路。
天祐元年的一个深夜,洛阳的夜空格外阴沉。
朱温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他不需要这个傀儡皇帝了。他的部下朱友恭、氏叔琮带着大批披甲士兵,在深夜闯入了皇宫。
昭宗当时正在椒殿里,听到外面的喧闹和惨叫,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他拉着妃子的手在柱子周围躲避,但那些冰冷的钢刀没有任何犹豫。
温热的鲜血溅在了椒殿的汉白玉台阶上,这位三十八岁的皇帝,最终没能等到他梦寐以求的中兴,而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了自己引来的狼吻之下。
李晔这一生,都在和命运抗争。他有英气,有恢复之志,可他的所作所为,却成了大唐帝国最好的掘墓人。
在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时候,过剩的自尊心和虚无的骨气,往往会变成最毒的毒药。你以为是在向命运亮剑,其实是在把剑柄亲手递到敌人的手里。
当年他在少阳院里求纸笔不得的那个冬夜,就已经注定了椒殿上的惨剧。他的躁急,他的轻率,他的敌友不分,每一步都在拿大唐最后的国运做赌注,而且每次都输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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