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有没有喝过一种玻璃瓶的汽水,瓶盖一撬开,咕嘟咕嘟直冒泡,甜丝丝的还带着一股凉意?
你要是东北人,八成喝过“菠萝汽水”或者“大白梨”;你要是武汉人,肯定忘不了“武钢汽水”那橙黄透亮的颜色;北京的孩子则对“北冰洋”念念不忘。
但你可能不知道,这些老汽水的娘家,十有八九是钢铁厂。对,你没听错,就是那个冒着黑烟、流着铁水、震耳欲聋的钢铁厂。炼钢炉旁边怎么就能冒出汽水来?
这听着像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背后却藏着一段特别实在的工业历史。
咱们从头捋一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大搞建设,钢铁是工业的脊梁,鞍钢、武钢、首钢这些大厂一个接一个立起来。那时候的钢铁厂不只是炼钢的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小社会。
厂里有家属区、有医院、有学校、有澡堂子,甚至还有自己的奶牛场。为啥?因为工人多,生活需求大,厂里啥都得自己管。
夏天一到,炼钢炉前温度六十度往上,工人们汗流浃背,光喝水顶不住啊,需要解暑降温的东西。当时市面上没啥饮料,汽水可金贵了,一瓶要好几毛钱,普通工人舍不得买。厂里就想了个招:咱自己造。
可造汽水不是光有糖有香精就够的,最关键的是那个“气”,也就是二氧化碳。没有二氧化碳往里打,汽水就是糖水,喝起来没劲。巧了,炼钢正好能产出二氧化碳。
当年炼钢用的都是氧气转炉,炉子里吹氧气把铁水里的杂质烧掉,这个过程会产生大量高纯度的二氧化碳。这些二氧化碳本来是要排到大气里的,但钢铁厂的工程师们一合计,这玩意儿回收起来不就是现成的汽水原料吗?
于是厂里专门建了回收车间,把炼钢炉废气里的二氧化碳给捉住,净化、压缩,装进钢瓶里。再配上白糖、香精、柠檬酸,一调一灌,汽水就成了。
记得有资料说,鞍钢从1953年就开始生产汽水了,一开始就叫“鞍钢汽水”,用的就是制氧车间的副产品。那时候一瓶卖五分钱,工人拿着厂里发的汽水票就能换,算是一种高温福利。
武钢更早,1958年投产那会儿就把汽水车间也建好了,橙黄色的“武钢汽水”成了几代武汉伢的夏天记忆。这些汽水厂最初完全不为赚钱,就是给自家工人解渴用的。
所以你会发现,老汽水的包装特别朴素,商标就印个厂名,瓶子也是厚重的玻璃瓶,根本不在乎好不好看,主打一个实在。
到了后来,改革开放了,市场经济活泛了,这些钢铁厂汽水渐渐走出厂门,变成了地方名饮。比如北京北冰洋的前身就是1950年建成的北京市第一食品厂,虽然不直接是钢铁厂,但也用了类似的工业二氧化碳供应体系。
而真正跟钢铁绑一块的,像鞍钢汽水、武钢汽水、首钢汽水,它们一度在本地卖得比可口可乐还火。为啥?因为汽水劲儿足,气泡密,喝下去打嗝都带劲。
这跟钢铁厂提供的二氧化碳纯度有很大关系。炼钢产生的二氧化碳经过多级净化,杂质少,溶解度高,打出来的气泡又细又冲,喝一口从嗓子眼儿爽到胃里。
当然,后来随着饮料市场百花齐放,合资品牌进来,很多钢铁厂汽水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有的改制成了独立饮料公司,有的直接停产。
但那股子气儿,那股子甜,还有瓶子底上印着的钢花图案,成了老一辈工人心里抹不掉的念想。现在偶尔在怀旧小店里还能买到复原版的鞍钢汽水,味道跟三十年前一个样,连瓶盖都要用起子撬,因为太硬了。
你问为啥这么硬?那是从钢铁厂流水线上带出来的倔脾气。
钢铁厂能产汽水,靠的就是两样东西:一是实打实的工业副产物利用,二是那个年代“工厂就是家”的集体福利。没有炼钢炉旁的“冒泡泡”,就没有那一瓶瓶冰凉爽口的老汽水。
这道理放现在看,其实就是循环经济最朴素的样本。而对我们这些喝着老汽水长大的人来说,那股气儿里藏着的,是父辈们汗珠子摔八瓣儿换来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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