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鱼的眼睛长在头部两侧，视野很难覆盖自己的身体。英国诺丁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安德鲁·麦科尔指出，先不论它们究竟能看到多少自己（像鳗鱼这类鱼可能能看到不少），鱼类如何识别同类这个问题其实非常重要，但至今仍没有得到透彻理解。

一种观点倾向“本能加感官”路径。麦科尔分析，参考其他动物的研究，鱼或许能通过“印记”记住父母的样子，成年后借此辨识同类，但矛盾在于，多数鱼类根本见不到父母。这便把答案推向某种遗传的、与生俱来的识别机制。具体如何运作尚不清楚，而且不同栖息地和物种之间可能各异。知觉系统必然会参与其中，考虑到多数鱼类不发声，交配时接触也有限，视觉和嗅觉便是最可能的载体。对许多物种，形状、运动方式或色彩纹路的识别，是视觉定义同类的主要线索。而在黑暗或浑浊水体中生活的鱼，视觉必然受限，嗅觉就成了关键。麦科尔特别提出，借助嗅觉，物种识别可以是“自我参照的”——也就是依赖个体对自身的感知。这片领域还有一个未解之谜：物种识别如何跟上物种分化时的性状分歧？以东非湖泊中大量亲缘关系极近的慈鲷为例，任何一种单一的识别机制都可能出错，但空间和时间背景的叠加，或许能降低总体错误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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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观点则看重“早期学习”。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迈克·韦伯斯特强调，认出同类对鱼类至关重要：这能让它们聚集成群以躲避捕食者，并确保求偶行为指向同种个体，从而成功繁殖。以斑马鱼为代表的一些鱼类，确实通过“印记”过程学会识别同类。这是一种发生在生命早期敏感期的持久学习，它们会记住附近其他动物的识别线索，这些动物大概率就是同类。这套信息为它们提供了日后识别同伴的模板，并不需要先看到自己的样貌。斑马鱼的印记同时依赖视觉和化学线索。韦伯斯特进一步解释，对很多鱼类来说，多感官整合——综合视觉、化学、触觉、声音乃至电觉线索——能让它们构建出准确的物种识别图景。

两套逻辑看似冲突，实则指向同一个事实：鱼类识别同类既不是纯粹的天生“硬件”驱动，也不只靠早期经验的“软件”输入。敏锐的感官是基础，但如何解读这些感觉信号、以什么作为同类模板，往往需要在生命初期通过与周围同类的实际接触来校准。混浊水域的自我参照嗅觉，和清澈水体里的多模态印记，更像是不同生态环境下、不同演化支系各自打磨出的解题方案。东非慈鲷的低错误率，恰好说明多重机制的叠加远比单一方案可靠。把视觉本能和早期学习对立起来，反而会遮蔽这种灵活运用感官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