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底,豫西卢氏县五里川镇,一对兄弟走进了五里川法庭。
纠纷的根源,始于年迈母亲的赡养与后事。多年以来,哥哥照料年迈母亲,老人意外离世后,两人在费用分担上产生巨大分歧。吵了大半年,村里人劝过、亲戚们说和过,都不管用。最后,哥哥拍了桌子:“那就法庭见。”
承办法官翻完卷宗,意识到这案子不能硬判——硬判,兄弟情分就断了。
五里川镇是翻译家、散文家、教育家曹靖华的故乡。曹靖华之父曹植甫先生,更是当地家喻户晓的乡贤典范,20岁考中秀才的他放弃走出大山的机会,回乡教了一辈子书。鲁迅曾亲笔为其撰写碑文,盛赞其育人立德、造福乡邻的功德,镇上至今流传着曹植甫“化讼止争”的旧事——汤河温泉因男女混浴纠纷不断,乡民请曹植甫评理,老先生定下按农历单双日轮换沐浴的规矩,彻底平息了温泉纷争。
为传承这份本土优良家风、赓续先贤止争化讼的智慧,五里川法庭专门打造了曹氏家风调解室。依托本土先贤家风力量,柔性调处矛盾、温情修复亲情,已然成为五里川法庭解纷的鲜明特色。
正是深谙家风教化的力量与家事纠纷的特殊性,案件立案后,法官并未急于开庭宣判,而是第一时间深入村组、走访邻里,实地摸排兄弟二人矛盾的前因后果、过往相处细节,全面摸清双方的诉求与心结。第一次开庭,兄弟俩差点又吵起来,法官没有当庭判决——账面上的数字好算,心里那口气难平。
庭审结束,调解继续。法官把兄弟俩分开谈,让哥哥把憋了一年的话全部说完——从老人身体不好说起,说到自己怎么跑前跑后、怎么垫钱出力。法官一直听,没打断。等他声音低下来,才开口:“你把话都说完了,现在咱们心平气和地捋一捋。”另一间屋里,弟弟反复说着一句:“有些钱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后来的调解中,法官记不清往村里跑了多少趟。有时把两人叫到一起,有时分开谈,有时通过村干部做工作。兄弟二人也多次被邀约至曹氏家风调解室协商纠纷。墙上的碑文、故事安安静静地挂着,没有人刻意提起,但在这间屋子里谈家事,比在法庭上少了几分对抗,案件也迎来关键性转机。
签署调解协议的那一天,法官把兄弟俩再次叫到调解室,把卷宗里前前后后的账目、走访记录、村干部的意见都摊在桌上,逐条核对:哥哥垫了多少钱、哪些有凭据、哪些说不清、双方各让多少。兄弟俩一句一句听着,谁也没有打断。
最后,法官把两份调解笔录推过去:“该查的都查了,该算的也都算了。你们是兄弟,不是仇人。法院判下来,总有一方不满意,钱花了,兄弟也没了。不如各退一步。”沉默了一会儿,哥哥先开口:“按刚才说的来吧。”弟弟点了点头。
就这样,兄弟俩在曹氏家风调解室签署调解协议。亲友乡邻们都劝不动的纠纷,历经三次开庭、七次正式调解、无数次沟通,终于画上了句号。
有人问法官,墙上那些故事真有用吗?法官想了想说:“不好说。但那间屋子跟普通法庭不一样——坐进去,人就不那么冲了。”
在五里川法庭,法官们把这种工作方法归纳为“四嫑调解法”。“嫑”是当地方言,读báo,意思是不要、别——
嫑搁心里去
让当事人把委屈说完
理才能听得进去
嫑计较
算清诉讼成本
从“争对错”转向“算得失”
嫑瞎琢磨
清单一项一项列
猜疑就散了
嫑钻牛角尖
劝一句各退一步
给出路
法官们说顺嘴了
当事人听顺耳了
纠纷化解也就跟着顺了
来 源:卢氏县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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