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日报)
转自:邯郸日报
徐致一肖像。
《太极拳浅说》初版本封面照。
徐致一拳照。
杨志英
武术自古玄学化、神秘化,在清代迷信色彩尤为浓厚,至民国依旧阴魂不散。太极拳传人徐致一却没有如此,没有人云亦云。他用低调、谦虚的“浅说”,告诉人们太极拳是最讲求科学、最为理性的拳的艺术。
徐致一(1892—1986),本名徐承基,字致一,祖籍浙江省余姚,成长于上海。幼年入澄衷小学读书,后读中学,大学毕业后,积极参加各项体育活动。1910年,考入清末财政学堂攻读经济学;1912年5月,就读于北平法政专门学校经济本科,次年9月毕业。初供职于江苏省审计分处,1916年调北平审计院。同年,他与同事陆尹甫一起学习外家拳,1920年师从全佑之子吴鉴泉学习太极拳(全佑是杨露禅的弟子),后“从吴先生鉴泉学太极拳术迄今已届十年,……获益不浅”(见《太极拳浅说编辑缘起》)。1927年夏返沪,担任上海水泥公司文牍员,后被聘为精武体育会太极拳教员。同年9月,所著《太极拳浅说》由文华图书印刷公司发行。前清举人、北平故宫博物院图书馆馆长庄蕴宽为该书题写书名,扉页附有著者十六张拳照和推手照。
接下来是《太极拳浅说编辑缘起》《著者附识》和四篇序言。序言作者分别是胡惟德(清末民初职业外交官)、周诒春(清华学校校长、中华文化教育基金会董事)、黄中慧和陆鸿吉(徐致一的挚友、拳友)。该书正文的《太极拳浅说目次》包括:
第一章 小引
第二章 太极拳源流略述
第三章 太极拳之优点
第四章 太极拳与心理学之关系
第五章 太极拳与生理学之关系
第六章 太极拳与力学之关系
第七章 太极拳之练法
第八章 余意
第九章 附录
该书《小引》主要阐明太极拳理法特征,著者认为:太极拳“其法大抵简而易行”“一切姿势,悉任自然,无男女老幼可终身习之而无害。”“亦纯以心气为主”“则一以易理为本,其言心气功夫,则与孟氏(即孟子)养气之说,尤相符合。其关于生理物理各点,则与今之科学原理一一可通。”他首先提出了用“今之科学原理”去解释太极拳理法的主张,因而被后世赞誉为“用科学解释太极拳理法的第一人”。
在《太极拳源流略述》一节,尽管作者对“张三丰”的身份存疑,写道:“三丰何时人,传者不一其说。”但是徐依旧沿用了许宠厚主张的“张三丰创太极拳说”。他所描述的太极拳传承脉络为:“三丰之后,得其真传者,至元世祖时,始以山右王宗岳见称。”“由王宗岳传河南蒋发,蒋氏传怀庆陈长兴。传至京师者以陈氏高足杨露蝉(应为禅)为第一人。得其真传者,除杨氏诸子外,有万春、凌山、全佑等数人。全佑之子吴师鉴泉,即著者所从问业者也。”
徐致一认为“太极拳之优点”表现在三个方面:(一)养生方面:“身心和修”“动作缓和”“姿势平顺”“发达自然”“治病特效”“陶养性情”;(二)技击方面:“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以小胜大”“以顺避害”;(三)其他方面:“人人可练”“便于演习”“趣味浓厚”。
在《太极拳与心理学之关系》一章,开篇写道:“太极拳主身心合修,练时务须以心行气,以气运身,语见行功心解乃能尽其妙用。此种练法,纯以心理作用为其根据,极为真实可信。盖吾人精神力量,至为伟大,能使人之生理作用,完全受其支配。”本章便是围绕这一主题进行论述。
关于太极拳与生理学的关系,作者分四个方面进行论述:(一)“虚领顶劲”,做到:“忌努目”“口宜闭忌咬牙”“舌抵上腭”;(二)“涵胸拔背”,做到:“松腰”“尾闾中正”“垂臀”;(三)“沉肩垂肘”,做到:“舒指”“突掌”;(四)“川字步”,分“虚步”和“实步”。其中,书中介绍的“川字步”是见于文字的最早记载。
关于太极拳和力学的关系,著者分五方面进行解读,并附有图示。(一)“合于奈端(牛顿的音译)动例之点”;(二)“合于合力原理之点”;(三)“合于反力原理之点”;(四)“合于对力原理之点”;(五)“合于重心原理之点”。
徐致一记述的太极拳练法分为两种,即单人练法与双人练法。单人练法“即通俗所谓盘架子”。要做到:1、“轻灵”;2、“贯串”,即“上下相随”和“内外相合”;3、“虚静”。双人练法“即推手法”。要做到:1、“不顶”;2、“不丢”;3、“先求开展”;4、“勿先动劲”;5、“宜知变换”;6、“劲断意不断”。
《余意》一节,著者以自问自答的形式,解答练拳中遇到的十个问题,分别是:“太极拳缘何名太极”“太极拳于倦时练之,不惟不倦,反能忘倦,其固安在”“盛暑练太极拳,据功深者言,能使遍体凉爽,有是理乎”“太极拳既以意识为重,何以功深时,往往敌已跌出,而反有不自知者”“太极拳既主柔,何以行功心解有‘运劲如百炼钢’一语”“拳术由博返约,有五字诀,曰敬紧径劲切,太极拳亦有诀乎”“静坐功主沉气,习之不慎,每易得肠疝等症,太极拳亦主沉气,不惟有流弊乎”“太极拳之动作,俱作环形,若应敌时,亦按环形发劲,岂非较直击为迂缓耶”“化劲之义”“敌人中心稳否,何由知之?”徐致一的回答均为自身修炼体悟,读者如有兴趣,不妨查阅原著。
《附录》部分包括:(一)《太极拳论》,(二)《太极拳经》,(三)《十三势歌》,(四)《十三势行功心解》,(五)《打手歌》,(六)《太极拳式名称及其次序》,(七)《内家张三峰(应为丰)拳法》,(八)《宁波府志所载张松溪事略》。其中,《太极拳经》采用许宠厚《太极拳势图解》之文,徐氏只改动几字,不作多解。其他拳论,则和陈微明《太极拳术》一书收录的内容一致,但《打手歌》为陈微明书中所无。值得注意的是徐致一对待这些拳论的态度可圈可点,他没有将《十三势歌》《十三势行功心解》《打手歌》等草率地冠以“张三丰”或者“王宗岳”之名,而是选择不署作者姓名。可见徐致一不盲从、不跟风,有自己独到的认识和见解。《太极拳式名称及其次序》和陈微明《太极拳术》所述保持一致,不作赘述。
徐致一在《著者附识》中写道:“本书志在普及,以浅显文言达意为止,故定名‘浅说’。”笔者认为,该书虽然名为“浅说”,实则言浅理深、理正,作者将深奥的拳理通俗化、科学化,足以说明其功底不俗。著者徐致一是第一位运用心理学、生理学和力学基本原理来阐释太极拳的科学性、分析其技击要领的研究专家,此举为后人树立了光辉的典范。《太极拳浅说》说理部分占了很大篇幅,“不作玄妙空衍之谈”(见《著者附识》),多为自己的体悟心得,此书历来受到读者好评,为吴鉴泉一脉太极拳出版的第一本专著。
该书只记录拳法套路名称,没有图解,仅在书前附录徐致一拳照和推手照各八张。这可能跟著者认识有关,因为他在书中有言:“太极拳势详图暨拳经注解等,坊间已有专著多种,本书故不复述。”时过境迁,现在看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作者为永年太极文化交流中心太极拳文化研究院院长,广府太极拳协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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