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新当局刚刚从一起袭击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仅仅5天后,另一场袭击又接踵而至。7月2日,大马士革市中心司法宫附近一家人气颇高的咖啡馆发生爆炸,造成10人死亡。次日,大马士革郊区杰拉马纳一枚手榴弹爆炸,致3名民防人员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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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7月7日,旅游部附近接连发生两起爆炸。事发前几分钟,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刚离开下榻酒店,前往会见叙利亚总统艾哈迈德·沙拉。这是巴沙尔·阿萨德倒台后,大马士革接待的最重要一次外国领导人访问。

不到一周内发生3起事件,而且每一起都比前一起更接近新国家权力的象征,以及其争取国际合法性的努力。单独看,每一起都可能被视为这个经历14年战争、武器仍然泛滥的国家中的孤立混乱事件。

但在叙利亚分析人士看来,把这些事件放在一起,更像是一种模式。这也向一个把未来押注于稳定和外国投资的政府提出了紧迫问题:究竟是谁在发出这样的信号,他们又想让大马士革和外界听到什么?

政治分析人士阿卜杜拉·哈马德告诉《新阿拉伯人报》,7月7日旅游部附近爆炸的政治、安全和军事义之所以重大,恰恰在于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袭击发生时,法国总统正率领一个高级代表团和商界人士访问叙利亚。此时,法国正试图重新找回其在叙利亚的历史角色,并在塑造叙利亚未来的主要参与者中占据一席之地,其中最重要的包括利雅得、安卡拉和华盛顿。此前,法国感到自身影响力有所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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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马德指出:“法国长期以来一直是库尔德人主导的叙利亚民主力量的主要支持者之一,最近还帮助促成该组织解散并并入叙利亚国家架构。”哈马德指出,这次袭击带有情报层面的意味,因为其发生时间与马克龙访问同步,地点又靠近其住处。他把矛头指向伊朗。

他说:“叙利亚当局已经在政治上不止一次重创德黑兰,无论是大马士革政权的垮台,还是叙利亚与其拉开距离,切断了曾经经由巴格达和大马士革从德黑兰通往贝鲁特的通道,都让伊朗深感不安。”

他还说,叙利亚今后可能在政治上扮演重要角色,包括把伊朗彻底排除出黎巴嫩局势,削弱其代理人,并迫使真主党放弃武器,只保留政治角色。除了忠于阿萨德的人以及希望他回归的人之外,另一个笼罩叙利亚局势的角色是“伊斯兰国”。

这些袭击再次让大马士革面对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究竟是谁实施了袭击?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就在叙利亚终于举行新一届人民议会会议之后——这场会议曾因咖啡馆爆炸而推迟。

同时,针对前政权人物的审判也已启动,其中包括瓦西姆·阿萨德、阿提夫·纳吉卜以及前大穆夫提艾哈迈德·巴德尔丁·哈苏恩。军事专家艾哈迈德·拉哈尔指出,当前存在多个可能引发动荡的压力点。

他说,在南部存在“乌利·巴斯”组织,也就是“叙利亚伊斯兰抵抗阵线”。这是一个与伊朗有关联的派别,牵涉黎巴嫩局势,也与有关叙利亚介入黎巴嫩的讨论相关。这种局面会激活真主党及其潜伏网络,以及伊朗的相关网络。拉哈尔认为,这些力量都有兴趣通过近期爆炸发出信号,表明它们仍有能力扰乱安全局势、破坏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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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哈尔也提到前政权残余势力的可能性。他指出,对前政权人物的审判本身就可能构成作案动机,而且咖啡馆爆炸所使用的装置是粗糙的简易爆炸装置,普通人也能制造。

政治与安全问题专家哈姆扎·穆海米德博士同样认为,前政权势力卷入其中是合理的推测。他给出的依据也是同一个细节:那是一种自制装置,任何家庭都能组装,体积又小,可以装在包里携带而不引人注意。

他说:“不可能搜查街上的每一个人。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转移这类装置。”他还提到,米格达德·法提哈和拉米·马赫卢夫近期分别发出威胁,暗示这两人都可能希望把言辞转化为行动,以赢得其支持者的信任。

被赶下台的阿萨德的表亲、也是叙利亚最臭名昭著的商人之一的拉米·马赫卢夫,曾因发布一段视频引发争议。他在视频中声称,有人计划改变阿拉维派聚居地区的人口结构。他敦促该教派成员保持耐心,不要被卷入可能加剧紧张局势的反应或行动,并暗示未来几个月还会出现更多类似发展。

一名不愿具名的国防部消息人士也把矛头指向前阿萨德政权官员。他指出,咖啡馆爆炸地点距离司法宫大约100米,而那里正是审理前政权官员案件的地点。国家三权架构刚刚完成,外国投资也开始流入。

这名消息人士告诉《新阿拉伯人报》:“有人对此感到不满,最主要的就是那些想为阿提夫·纳吉卜等人报复的前政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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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说,外交部长阿萨德·希巴尼最近访问黎巴嫩,并在的黎波里受到热烈欢迎,这可能进一步刺激了叙利亚境内的阿萨德政权残余势力、真主党和伊朗,因此袭击者试图发出一个信息:他们随时都能让叙利亚陷入不稳定。除了阿萨德支持者和希望其回归的人之外,“伊斯兰国”仍是叙利亚局势中挥之不去的另一个因素。

拉哈尔认为,“伊斯兰国”确实可能参与其中,尤其是该组织如今指责总统沙拉与西方站在一起,而在其眼中,西方是敌人,因此把他称为“叛教者”。他指出,“伊斯兰国”不仅反对沙拉的做法,也反对人民议会的组建和开会。

不过,其他分析人士并不同意这一判断。穆海米德说:“这不是他们的行动方式。”他认为,“伊斯兰国”通常不会以这种方式袭击平民。不是因为它有所克制,而是因为它更偏好针对特定指挥官或高价值目标的标志性行动,能够留下明显痕迹,并引起国际媒体关注。

他解释说:“‘伊斯兰国’不会使用预先安放的爆炸装置实施袭击,而是使用汽车炸弹或自杀式袭击者。而且它的行动人员通常不会受到保护——袭击者往往打算在行动过程中引爆自己。”穆海米德的判断带有亲历者经验。他来自代尔祖尔省,曾作为“支持阵线”成员与该组织作战,也曾被“伊斯兰国”拘押。

在咖啡馆爆炸和旅游部附近双重爆炸之前,大马士革巴卜沙尔基地区5月也发生过一次袭击,造成一名叙利亚军人死亡、另有多人受伤。一连串袭击在叙利亚社会中扩散出一种沮丧情绪。许多人感到不再安全,并认为安全体系已经出现漏洞,负责这一领域的当局无法完全履行职责。

拉哈尔反对把这称为“安全失守”。他认为,叙利亚并不是一个已经安定下来的稳定国家,而是一个刚从14年战争中走出来的国家,仍有数十万件军械和爆炸物落入平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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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因此,发生这样的爆炸和安全事件是很自然的。”他认为,内政部正在利用现有资源尽力而为,不过他也承认,该部门缺乏有经验的人员,既没有吸纳变节军官,也没有引入经验丰富的安全官员。他总结说:“考虑到该部的能力和叙利亚当前的条件,这一时期的表现是可以接受的。”

穆海米德也表达了类似看法:“所谓安全漏洞,通常发生在稳定国家,而不是一个刚经历长期战争的国家。真正的安全突破,通常针对的是特定个人,比如国家官员,并且事先会对其行踪进行监视和追踪。”

他认为,眼下发生的事情并不能简单归咎于内政部失职。前政权垮台后,大量武器流入民间,而在14年战争中,许多叙利亚人不仅学会了使用武器,甚至学会了制造武器。

时间点也引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当首都、外国政要,乃至如今连急救和救援人员都成为袭击目标时,一个试图说服世界相信其适合投资的国家,将如何面对这种局面?穆海米德认为,7月7日的爆炸显然是有意为之,而且含义明确,目的是让法国总统重新考虑,令其感到不安,并向外界展示不稳定局面。

拉哈尔也认为,这些袭击向投资者传递了明确的负面信号,损害了投资前景。尤其是在他看来,叙利亚“本来就还不具备投资所需的基本条件”。不过,这次爆炸似乎并未改变马克龙的打算。法国和叙利亚签署了16项协议和谅解备忘录,涵盖政治、经济、卫生和发展等领域,包括海运、空运、能源、银行业、基础设施和数字化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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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包括巴黎、伦敦和华盛顿在内的主要国际行为体正在勾勒的地区格局,建立在中央政府权威之上,并明确排斥国家以下层级的武装团体。这种转变也堵住了伊朗或以色列过去用来搅乱局势的一些代理力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