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7月13日,德国总理默茨在科隆大学发表演讲时再次将矛头指向人民币汇率。他声称人民币相较欧元被低估约25%,中国企业因此获得“不公平优势”,导致欧洲市场面临大量低价商品冲击,并扩大了欧盟对华贸易逆差。他还表示,希望推动与中国展开所谓“政治层面的货币对话”,甚至再次提及上世纪80年代《广场协议》的思路。
这并非默茨第一次发表类似言论。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曾宣称人民币被低估30%,并公开表示欧洲应借鉴《广场协议》的经验。连续两次释放同样信号,说明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表态,而是欧洲部分政治力量对当前经济困境的一种回应。
问题在于,欧洲面对的挑战,真的来自人民币汇率吗?回顾历史,《广场协议》诞生于1985年。当时美国贸易逆差持续扩大,制造业竞争力下降,于是联合日本、德国、法国和英国共同推动美元贬值、日元升值。短期来看,美国贸易压力有所缓解,但日本随后经历资产泡沫破裂和长期经济停滞。《广场协议》也因此成为全球经济史上极具争议的案例。
今天的世界与四十年前已经完全不同。彼时的全球化尚处于扩张阶段,美国拥有绝对主导地位,日本经济高度依赖美国市场。而如今,全球产业链深度交织,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和超过150个国家和地区的重要贸易伙伴。简单复制当年的路径,既缺乏现实基础,也难以达到预期效果。
事实上,欧洲当前面临的压力更多来自内部。过去几年,能源成本上升、制造业外流、人口老龄化以及创新能力放缓,正在持续削弱欧洲工业竞争力。德国作为欧洲制造业核心,其汽车、化工、机械等传统优势产业都面临转型压力。在这种背景下,对华贸易逆差扩大固然值得关注,但逆差本身并不一定意味着竞争失衡。
经济学界早已证明,贸易差额受产业结构、消费需求、投资流向以及全球供应链布局等多重因素影响。中国制造能够在国际市场保持竞争力,很大程度上来自完整产业链、高效物流体系、规模化生产能力以及持续的技术投入,而非单纯依赖汇率因素。
如果将竞争压力全部归结为人民币汇率,无疑是一种过度简化的解释。即便人民币出现明显升值,也未必能够改变欧洲制造业面临的结构性挑战。因为决定产业竞争力的核心,终究是技术、效率和创新能力,而不是货币价格本身。值得注意的是,欧洲内部对于“重演《广场协议》”也并非铁板一块。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日前便明确表示,当前国际环境与1985年截然不同,简单效仿当年的做法并不合适。这种谨慎态度,反映出欧洲决策层对于现实情况的清醒认识。
从更深层次看,默茨频繁谈论人民币,其实折射出欧洲正在经历的一种战略焦虑。当全球经济重心不断向亚洲转移,当中国制造从成本优势走向技术优势,当欧洲传统产业竞争力受到挑战时,一些政治人物更容易将外部竞争者视为问题根源。
然而历史反复证明,把内部问题归咎于外部因素或许能够获得短期政治效应,却无法真正解决发展难题。真正决定未来竞争格局的,从来不是谁的货币升值或贬值,而是谁能够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占据主动。
今天的中欧关系,本质上仍然建立在高度互补的经济联系之上。中国是欧洲重要市场,欧洲同样是中国重要合作伙伴。双方在新能源、高端制造、绿色转型和科技创新等领域拥有广阔合作空间。竞争客观存在,但合作同样不可替代。
当欧洲一些政客仍试图从四十年前寻找答案时,世界已经进入新的时代。全球经济运行逻辑、产业链结构以及国际力量格局都发生了深刻变化。真正需要讨论的,也许不是如何复制《广场协议》,而是如何在新的全球环境下找到更加平衡、更加务实的发展路径。
人民币汇率可以成为讨论的话题,却不可能成为解释一切问题的答案。对于欧洲而言,比起反复纠结汇率数字,更重要的是如何重塑自身竞争力。毕竟,一个经济体的未来,最终取决于它创造价值的能力,而不是它寻找理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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