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号早上7点50分,吴与伦和辛子瑜在上海虹桥站上了高铁,他们带着两个背包,之前跟家里说要去无锡玩几天,票也买好了,行程安排得挺多,但车开动后,两人都没提到无锡的事,只是看着窗外快速退后的田野,心里想着广西横州那边发的防汛倡议——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的,水淹了村道,物资送不进去,急需有人帮忙。
他们没和父母商量这事,不是不想说,是怕一说就被拦下来,两人刚满十八岁,高考才结束,家长肯定会担心路太远、地方陌生、路上不安全,可他们觉得等家长同意了再动身,机会早就错过了,于是干脆先出发,随口编了个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高铁坐了十二个小时,转高速四十分钟,又走县道一个小时,到马岭镇物资集散点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一到地方没休息就直接开始干活,他们自己掏钱买的方便面、八宝粥、卫生巾、胶鞋和手电筒堆在角落,几个人蹲在地上分拣物资、贴上标签、再装上车,皮卡和SUV停在路边,卸下的货物得靠人扛到交通中断的地方,再由徒步队接过去送进山里,两个人轮流值班,有时忙到凌晨,手发酸腰也疼,可没人停下来,他们不在最前线冲,也不抢着出镜,就守在转运点那里,像两颗拧紧的螺丝钉。
10号上午,吴妈妈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听说她儿子在广西搬物资,她愣了一下,赶紧打电话过去确认人平安,才松了一口气,后来她说自己虽然不赞成孩子瞒着大人出门,但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她没有骂人,也没有哭,只回了一句说原来行万里路可以这么走。
当地老乡很照顾他们,一位叫英姐的管理人看到他们穿着拖鞋,就送来胶鞋,肚子饿了端上热饭,晚上还留着灯等他们收工回来,有一天中午,两人正蹲在地上吃面包,抬头看见一队穿蓝色马甲的人走进来,那是复旦大学派来的救援队,专门从上海赶过来,谁也没有提前约好,只是碰巧遇到,可那时候他们笑得特别开心,比吃到肉还要高兴。
12号下午,吴与伦收到华东师大的录取通知书,快递员敲门时他刚洗完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他没有拍照发朋友圈,只拍了通知书的角落,配文说“到站了”,14号这天,无锡文旅局和团市委一起发了公开信,提到“没来得及去的无锡,我们补上”,全年景区免费开放,小笼包随便吃,运河夜游也准备好,这不是奖励,更像是对另一种选择的点头认可。
他们从没打算当什么英雄,整个过程里没人拍视频,也没发定位,连合照都很少留下,有人问他们为啥不说实话,他们说,要是说了真话,可能就来不了了,虽然已经十八岁,法律上算是成年,但很多事还得靠瞒着才能办成,这个谎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为了抢时间。
课本上说劳动创造价值,以前觉得是套话,现在手上磨出茧子,肩膀压红了,反而觉得踏实,分拣一箱八宝粥比刷十套卷子更有成就感,旁边一位退休教师也在帮忙,登记本写得密密麻麻,他说他们这代人习惯等指令,这些年轻人直接动手干。
其实那天去横州的还有镇上小超市老板开着面包车来回跑,退休干部骑三轮车送水,卖凉粉的大妈多蒸了两屉塞给志愿者,没人组织这事,也没人发工资,活儿照样干得利索,物资点没有扫码枪,全靠手写编号,转运不靠调度系统,就靠微信群里问谁有空顺路带过去。
吴与伦后来翻看手机相册,发现最清楚的照片是胶鞋沾满泥巴的特写,他没删掉,一直留着。
辛子瑜把那张无锡高铁票截图保存到备忘录里,标题写的是未抵达的旅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