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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说南宋软弱,蒙古铁骑横扫欧亚只用了几年,为何在南宋却踢到了铁板?这46年全靠一个史书不敢细说的狠
都说宋朝软,尤其是南宋,半壁江山,龟缩江南,好像一戳就破。
这话听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可你翻翻地图,看看时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蒙古人,那可是十三世纪的超级大。
他们从蒙古草原一出来,几年时间,就把西夏给灭了,花剌子模,中亚那一堆国家,灰飞烟灭。
再往西,俄罗斯、波兰、匈牙利,欧洲的骑士老爷们排着队挨打,连上帝之鞭的帽子都给戴上了。
这效率,跟秋风扫落叶似的。
可偏偏,到了南宋这儿,这阵秋风刮不动了。
从公元1235年,蒙古大军第一次全面入侵南宋算起,到1279年崖山海战,南宋彻底灭亡,整整44年,快半个世纪。
这块所谓的软柿子,怎么就成了最难啃的硬骨头?
有人说,因为南宋有钱,有全世界最先进的火器。
有人说,因为南-宋有名将,岳飞虽然没了,但孟珙、余玠、李庭芝,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这些都对,但都只说对了一半。
蒙古人见过的有钱国家多了,抢起来更快活;见过的硬骨头也多了,最后都成了马蹄下的尘土。
真正让蒙古铁骑的冲锋势头一次次被摁死的,是藏在那些忠勇故事背后,一种史书上不敢细说,甚至不屑于提起的狠。
这种狠,不写在功劳簿上,不刻在忠烈祠里,它藏在江南水乡一处处不起眼的城池里,藏在一个个被逼到绝路后,连自己都怕的普通人心里。
而把这种狠字诀用到极致的,是一个在正史上连名字都找不到的无名守将,景与还。
和他那座早就化为焦土的孤城,天州。
01
德祐元年初,南宋的天,已经漏了。
襄阳城破了五年,京城临安的官老爷们,还在为是战是和,吵得吐沫星子乱飞,好像声音越大,北边蒙古人的战马就越不敢过江。
但马蹄声,终究是越来越近了。
大元丞相伯颜,率领二十万大军,水陆并进,一路从襄阳杀下来,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只有一座城,像个愣头青,孤零零地杵在蒙古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天州。
一座不大不小,放在太平年景,只能算个三流的州府。城墙不算高,护城河也不算宽,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五千,还多是些没见过血的厢兵。
蒙古大军的先锋,是悍将塔察儿。
他从马背上遥遥望着天州那面在风中抖得跟筛糠似的宋字大旗,乐了。
他对副将说:你看着,不出三天,城里的知州就会把自己的脑袋和城池的钥匙,一并送到咱们大帐里来。
这话不是吹牛,这一路上,他们见得多了。
可三天过去了,城门紧闭。
十天过去了,城头连个出来喊话的都没有。
塔察儿有点挂不住脸了,他派了个使者去城下劝降,条件给得很优厚,只要开城,官复原职,绝不扰民。
使者在城下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哑了,城上才慢悠悠地探出个脑袋。
不是什么将军,看穿着像个管仓库的文吏,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问:喊完了吗?喊完了回去吧,我们这儿的规矩,不兴投降。
使者气得鼻子都歪了,正要发作,那人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回去告诉你们将军,要打就快点,别在城外头干耗着,浪费粮草。
说完,脑袋就缩回去了。
使者回去一五一十地学了,塔察儿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纵横沙场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南人。
给我攻!把城给我踏平了,城里的人,一个不留!
蒙古人的攻城,从来不是闹着玩的。
遮天蔽日的箭雨,发出尖锐的呼啸,一波接着一波,把城头的箭垛都射成了刺猬。紧接着,无数扛着云梯的蒙古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天州的守军,腿都软了。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阵仗,握着刀的手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那个之前在城头露面的文吏又出现了。
他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手里没拿刀,也没拿剑,就提着个铜锣。
他叫景与还,不是天州的知州,也不是通判,官面上的身份,是天州府库的一个司库,管钥匙的。
真正的知州,在蒙古大军还没到的时候,就因病告老还乡了,临走前,把官印和这一城军民,都扔给了这个没人瞧得起的钥匙官。
景与还走到城墙边,敲了一下锣。
声音不大,却像有种魔力,让混乱的城头瞬间安静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指了指城下,对身边吓得快尿裤子的一个年轻士兵说:看到没,那就是蒙古人,长得跟咱们也没什么两样,一刀砍下去,也一样会死。
然后,他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张弓,那弓软得跟根面条似的,是新兵练习用的。
他慢悠悠地搭上箭,对着城下一个冲得最凶的蒙古百夫长,随手一拉。
箭矢晃晃悠悠地飞出去,像一片喝醉了的叶子。
城头的宋兵,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叫什么?临死前的玩笑吗?
可下一秒,惨叫声响起。
那个不可一世的蒙古百夫长,捂着自己的眼睛,直挺挺地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那根软绵绵的箭,不偏不倚,正好插进了他头盔面甲的缝隙里。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景与还把弓扔还给那个小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说:看到了吧,就这么简单。
擂鼓!
上金汁!
他转身,走向城墙的另一段,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记住,今天你们守的不是什么大宋江山,也不是什么忠孝节义。
你们守的,是你们自己,是你们身后的老婆孩子,是你们吃的那碗饭。
想活命,就让城下的人,先死。
他的话,没有一个字是鼓舞人心的豪言壮语,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了每个士兵的心里。
对啊,投降也是死,打也是死。
那还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戾气,从这群乌合之众的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
杀!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然后,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城头上,滚石、擂木、烧得滚烫的金汁,不要钱似的往下倒。
之前还两腿发软的厢兵,此刻嗷嗷叫着,用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方式,把蒙古人的第一波攻势,硬生生给顶了回去。
城下,塔察儿看着损失惨重的先锋部队,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想不通,一群绵羊,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豺狼?
他不知道,景与还敲的那一声锣,念的那几句经,不是什么仙法妖术,而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总结出来的第一条狠字诀:
摧毁所有幻想,只留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太平日子里的道德和勇气,在真正的绞肉机面前,一文不值。
02
第一天的试探,蒙古人吃了不大不小的亏。
塔察儿没当回事,只当是宋人回光返照,垂死挣扎。
第二天,他调来了回回炮。
那种能将上百斤巨石扔出几百步远的战争巨兽,是所有城池的噩梦。
巨石划破长空,带着死神的呼啸,狠狠砸在天州的城墙上。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城墙上,砖石迸裂,守城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人直接被震晕过去。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人力有时而穷,面对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再多的勇气,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景与还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城墙上被砸出的一个个大坑,对身边的工匠头子说:记下位置,晚上补。
工匠头子苦着脸:景大人,这这怎么补啊?今天补了,明天又被砸开了,有什么用?
景与还看了他一眼,反问:那不补,等着城墙塌了,大家一起死,就有用了?
工匠头子不说话了。
去吧,告诉所有人,今天晚上,凡是参与修补城墙的,一人一斤米,一两肉。
在围城的时候,这赏赐,比黄金还贵重。
命令传下去,城里所有的泥瓦匠、石匠,甚至是一些有力气的平民,都动了起来。
夜幕降临,蒙古人收兵回营,准备第二天再来。
城头上,却亮起了无数火把。
成千上万的军民,像蚂蚁一样,在城墙上忙碌着。
没有足够的砖石,他们就把城里富户家门口的石狮子、石板路给撬了,砸碎了往上填。
没有足够的糯米汁,他们就把府库里存着准备酿酒的粮食全煮成黏稠的米浆,和着泥沙,往豁口里灌。
塔察儿在帅帐里,都能听到对岸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彻夜不息。
他冷笑着对众将说:由他们去,一群将死之人最后的瞎忙活罢了。我倒要看看,是他们补得快,还是我的回回炮砸得快。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回回炮的轰鸣,成了天州城军民的日常。
白天,城墙被砸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晚上,全城百姓就在景与还的调度下,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些伤口给糊上。
城墙,就像一个屡遭重创却怎么也打不死的巨人,白天塌下去一块,晚上又顽强地长了出来。
塔察儿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天州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他砸进去多少石头,第二天,洞口又被堵上了。
他的炮,能砸烂砖石,却砸不烂城里那股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而这股劲儿的背后,是景与还的第二条狠字诀:全民皆兵,利益捆绑。
他早就看透了,守城,从来不只是军人的事。
在蒙古大军压境的初期,他没有像其他守将那样,把平民百姓都迁出城外,反而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开仓放粮,但是,按劳分配。
你想吃饭?可以。
男人,要么上城墙搬石头,要么进作坊打兵器。
女人,要么给士兵缝补衣物,要么就去熬制金汁。
就连七八岁的孩子,也要去城墙根底下,收集被蒙古人射上来的箭矢,十支箭,换一个窝头。
一开始,城里的富户和士绅们是极力反对的。
他们觉得这有辱斯文,简直是胡闹。
一个姓张的米商,仗着自己是城中首富,带头抵制,还私下囤积粮食,准备发一笔国难财。
景与还听说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第二天一早,把他和他的家人,连同他囤积的所有粮食,都请到了城楼上。
当着全城军民的面,景与还指着城外黑压压的蒙古大军,对张米商说:张员外,你看,外面那些人,想进来。我们,不想让他们进来。这事,就这么简单。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把你所有的粮食都交出来,分给守城的军民。我保你一家老小,和城里所有人一样,有活干,就有饭吃。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二,我把你和你囤的粮食,一起从城墙上扔下去,送给蒙古人。我想,他们应该会很高兴,毕竟,他们也缺粮。
张米商当场就吓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着喊着要把所有家产都献出来。
景与还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温和地说:早这样不就好了?国难当头,没人是局外人。我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想活,就得一起划。
这一手杀鸡儆猴,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自此以后,天州城内,再无一个闲人。
所有人,都被迫和这座城市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们不是为大宋守城,不是为皇帝尽忠,他们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能领到明天那份活命的口粮,拼尽全力。
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甚至毫无人性的战时法则,却又无比有效。
它把一座散沙般的城市,锻造成了一块铁板。
一块让回回炮都砸不碎的铁板。
塔察儿想不明白,景与还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所谓众志成城,靠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想让百姓卖命,就得让他们看到,卖命,真的能换来活命。
03
炮轰不行,强攻受挫,塔察儿被彻底激怒了。
他决定用蒙古人最传统,也最残忍的战术—围城,断粮。
他下令,大军后撤十里,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将天州围成一个铁桶。
我不信他们的粮食能从地底下长出来!等他们饿到人吃人的时候,我看他景与还拿什么来守!
塔察儿的算盘打得很好。
围城战,比拼的不仅是军事实力,更是后勤和意志力。
蒙古人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最擅长也最有耐心的,就是等。
他们可以等上一年,两年,甚至更久,等到城里的敌人,被饥饿和绝望彻底吞噬。
消息传到城里,恐慌开始蔓延。
天州府库里的存粮,在景与还之前那种大锅饭式的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被围死,意味着什么。
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开始动摇了。
入夜,几个之前对景与还苛政不满的吏员和富商,偷偷聚在一起,密谋着一件大事。
他们觉得,景与还就是个疯子,再跟着他混下去,迟早是个死。
不如,趁着蒙古人还没发起总攻,把他绑了,献出城池,或许还能求得一条生路。
他们的计划很周密,甚至联络了城门的一个守将,答应事成之后,给他高官厚禄。
然而,他们不知道,从他们聚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一双双眼睛,就在暗中盯着他们。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那个深夜,景与还的亲兵,如神兵天降,冲进了密谋的宅院。
人,一个没跑掉,全都抓了。
第二天,城墙上,竖起了十几根木桩。
那几个密谋投降的头面人物,被五花大绑,吊在上面。
景与还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那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准备献给蒙古人的降表,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名字。
全城的人,都被叫到了城墙下,静静地看着。
气氛压抑得可怕。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怕了。
景与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觉得,城快破了,天要塌了,与其跟着我这个疯子一起死,不如早点给自己找条后路。
他拿起那份降表,晃了晃。
你看,路子都找好了。献出城池,献出我的人头,你们,就是蒙古人的功臣。
被绑在木桩上的一个老吏员,鼓起勇气喊道:景与还!你别妖言惑众!我们也是为了全城百姓的性命着想!你这是在逼大家跟你一起陪葬!
陪葬?
景与还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悲凉和嘲讽。
你真的以为,投降了,就能活吗?
他忽然转过身,面向城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塔察儿!我知道你能听见!我景与还,今天送你一份大礼!
喊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远处的蒙古大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知道景与还要干什么。
只见他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包裹,打开,里面,竟然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三年前,饶州城降,城中三万军民,被屠戮一空。
他拿起一颗人头,高高举起。
两年前,信州城降,守将一家老小,被活活烧死。
他又拿起一颗。
去年,常州城降,蒙古人许诺秋毫无犯,进城之后,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一颗又一颗人头,被他扔下城墙,在地上滚出一条血路。
这些,都是投降的城池,这些,都是信了你们鬼话的蠢人!
你们告诉我,哪条路是生路?啊?!
他最后一声,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而疯狂的一幕,给震住了。
那些人头,都是景与还派人,冒死从附近被屠的城池废墟里,偷偷挖回来的。
他一直藏着,就为了等今天。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十几个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你们想给全城百姓找条活路?好,我成全你们。
他没有拔刀,而是对身边的士兵说:把他们放了。
士兵们一愣。
放了他们,打开城门,让他们去蒙古人的大营里,告诉塔察儿,天州城,愿意投降。
那十几个叛徒也懵了,他们没想到,景与还居然真的会放了他们。
他们连滚带爬地从木桩上下来,跪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城门,真的在一片死寂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去吧,景与还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用你们的命,去给城里的人,探一探这条生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那十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城门,朝着远处的蒙古大营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挥舞着手臂,大喊着:别放箭!我们是来投降的!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十几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们看到,蒙古人的大营里,冲出了一队骑兵。
他们没有停下来听那些人解释,而是挥舞着弯刀,像砍瓜切菜一样,将那十几个狂喜中的信使,一个个砍倒在地。
鲜血,染红了他们奔向生路的最后一段距离。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有些动摇的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了。
在蒙古人眼里,他们这些南人,根本不算人。
投降,是死。
不投降,也是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景与还看着城下那些面如死灰的百姓,他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的第三条狠字诀,也是最毒的一条:以绝望,对抗绝望。
他亲手斩断了城里所有人最后一丝投降的幻想,用最血腥、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们,除了抵抗,再无生路。
这一招,太狠,太毒,甚至有点卑鄙。
因为它利用的,是人性最深处的恐惧。
但景与还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名垂青史,不是万民称颂。
他只要这座城,多撑一天。
只要能让城外的塔察儿,多流一滴血,多掉一块肉,他就赢了。
从这一天起,天州城里,再也没有人提投降两个字。
04
城被围死了,粮食的消耗,成了一个天大的问题。
景与还下达了最严酷的配给令。
全城,无论男女老少,官民贵贱,都纳入统一的 。
一个壮年士兵,一天一碗稠粥,半个窝头。
一个参与守城工事的民夫,一碗稀粥。
一个女人或老人,半碗稀粥。
一个七岁以下的孩子,一碗米汤。
至于那些什么都不干,或者干不了活的,对不起,什么都没有。
这道命令一出,全城哗然。
这已经不是苛政了,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秀才,颤颤巍巍地走到景与还的府衙前,跪下哭诉:景大人,我等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上城搬石,与丘八为伍?我等年老体衰,如何能与壮丁争食?您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府衙外,跪了一大片老弱病残,哭声震天。
景与还的副将,一个叫陈武的耿直汉子,也看不下去了,冲进来劝他:将军!万万不可啊!自古守城,都要优待老弱,以示仁德。您这么做,会寒了全城百姓的心的!
景与还正在一张破旧的地图上写写画画,头也没抬。
寒心?陈将军,你告诉我,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现在饿死惨,还是下个月城破了,大家一起被蒙古人砍死惨?
陈武被问住了。
府库里还有多少粮?景与还问。
省着吃,最多,还能撑一个月。陈武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月?景与还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个月后呢?让全城人陪着这帮可怜人一起饿死吗?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跪着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们有多大年纪。现在,城里只有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能动的,就去找活干。作坊里缺人手,伤兵营里缺人照顾,哪怕是去扫大街,把地上的土都给我扫干净了,也算你为守城出了力。
实在动不了的,躺在床上等死的,那就别怪我景与还心狠。
从今天起,天州城,不养闲人,更不养废人。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府衙的大门。
门外,哭声,骂声,诅咒声,响成一片。
陈武看着景与还决绝的背影,叹了口气,他觉得,将军疯了。
但他不知道,景与还不是疯了,他是太清醒了。
他清醒地知道,在资源极度有限的绝境里,任何形式的平均和仁慈,都是最高级的自杀。
想要让这条破船不在风暴中沉没,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多余的压舱物,毫不留情地扔下海。
哪怕,那些压舱物,是活生生的人。
几天后,城里开始出现饿死的人。
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和那些拉不下脸去干活的体面人。
他们的尸体,被景与还下令统一收集起来。
所有人都在猜测,景与还会怎么处理这些尸体。
有人说,他会把尸体扔到城外,引发瘟疫。
有人说,他会把尸体剁了,当成军粮。
各种恐怖的谣言,在城里流传,人心惶惶。
直到有一天,城墙上,多了一排排奇怪的木架。
那些饿死者的尸体,被剥去衣物,挂在木架上,下面点着火,慢慢地烤。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伴随着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的滋滋声,传遍了整个天州城。
城里的人,都吐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城墙上,面无表情地指挥着这一切的景与还,感觉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陈武也终于忍不住了,他冲上城墙,一把抓住景与还的衣领,双眼通红地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他们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他们!你还是不是人!
景与还任由他抓着,出奇地没有反抗。
他只是指了指城外。
你看。
陈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蒙古大营,起了小小的骚动。
风,把城墙上这股夹杂着尸体焦臭和油脂味道的怪异气味,送到了他们的鼻子里。
他们在猜测,我们在干什么。景与还的声音,空洞得像没有灵魂,他们会想,城里是不是已经开始人吃人了?那个疯子景与还,是不是在用人油当火油?
他掰开陈武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让他们怕。不是怕我们的刀,不是怕我们的箭,而是怕我们这种,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狠。
我要让他们知道,天州城里,没有一个正常人。这里,是一座疯人院。
跟一群疯子打仗,你说,谁会先崩溃?
陈武愣住了。
他看着景与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好像明白了。
这,就是景与还的第四条狠字诀:自我妖魔化。
当所有人都把你当成恶魔的时候,你就拥有了恶魔的力量—那种不被任何道德和情感束缚,只为达成目标而存在的,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性力量。
从此,天州在蒙古人眼中,成了一个禁忌。
他们宁愿绕远路,也不愿靠近那座散发着怪异气味的城市。
攻城的欲望,在对未知的恐惧面前,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05
围城,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年。
塔察儿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这一年里,他损失了近三万的精锐,却没有踏上天州城头一步。
他的大军,被这座小小的孤城,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后方的催促文书,像雪片一样飞来,大汗的愤怒,隔着几千里都能感觉到。
如果再拿不下天州,他这个常胜将军的赫赫威名,就要变成一个笑话。
塔察儿决定,不计任何代价,发起最后的总攻。
他集结了所有兵力,调来了最大号的回回炮,甚至驱赶着从附近州县抓来的宋人百姓,作为炮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要用最绝对的力量,把天州,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决战的时刻,终于来了。
蒙古人的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遮天蔽日的箭雨,让天空都为之色变。
无数的炮灰百姓,被蒙古兵用刀逼着,哭喊着冲向城墙,冲向自己同胞的屠刀。
城墙上,许多宋兵都不忍心下手。
将军!陈武的双眼血红,他们是我们的同胞啊!
景与还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开弓,死的就是我们。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然后,亲手拉开了身边一张最硬的强弓。
咻—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倒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炮灰。
他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他的选择。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战场之上,非友即敌。
在他的逼迫下,守军们含着泪,射出了手中的箭。
城下,血流成河。
自己人的血,敌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州城墙,这个在炮火和血肉中矗含泪立了一年多的巨人,终于开始撑不住了。
一个又一个缺口,被撕开。
蒙古士兵像蚂蚁一样,顺着缺口涌了进来。
巷战,开始了。
这是最残酷,也是最血腥的战斗。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反复争夺的战场。
天州城的百姓,没有退缩。
这一年来,景与还的狠,已经把他们逼成了狼。
铁匠铺的王铁锤,挥舞着他打铁的锤子,一锤砸碎了一个蒙古兵的脑袋。
酒馆里的孙寡妇,把一锅滚烫的热油,从阁楼上浇了下去。
就连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拿着菜刀、剪刀,从门后冲出来,抱住一个蒙古兵,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刀捅进他的身体。
整个天州城,都疯了。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生命,实践着景与还教给他们的最后一课:
想活命,就让敌人先死。
陈武战死了。
他为了堵住一个缺口,抱着一个冲上来的蒙古千夫长,一起跳下了城墙。
景与还的亲兵,也一个个倒在了他的身边。
他自己也中了好几箭,浑身是血,却像一尊杀不死的战神,屹立在府衙的最后一道防线前。
他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他知道,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塔察儿,在一众亲兵的护卫下,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进了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城市。
他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得让他心疼,但他终究是赢了。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眼神复杂。
景与还?他问。
是我。景与还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塔察儿发自内心地说,投降吧,我保证,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景与还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投降?我天州城,不兴这个。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火把。
塔察儿,我跟你赌了这么久,现在,是开牌的时候了。
我赌你赢了城池,却输了整场仗。
欢迎来到,阿鼻地狱。
说完,他把手中的火把,奋力朝脚下扔去。
06
火把落下的地方,是一条不起眼的沟渠。
沟渠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
这条沟渠,像一条不起眼的毛细血管,连接着府衙,连接着城里的每一条主干道,连接着每一个堆满了柴草和硫磺的角落。
这是景与还的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他用了一年时间,用尽了全城所有的油脂、木材,甚至包括那些饿死者的尸油,才悄悄布置完成的,同归于尽的死局。
火蛇,瞬间窜起。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预设的轨道,蔓延到全城!
轰!
东边的粮仓炸了,那是景与还故意留下的,里面塞满了浸透了火油的棉絮。
轰!
西边的军械库炸了,里面不仅有兵器,还有大量的火药。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
整座天州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火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吞噬着一切。
刚刚还在为胜利而欢呼的蒙古士兵,瞬间被火海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化为了焦炭。
他们冲进来的速度有多快,现在被火焰包围的速度,就有多快。
街道,成了火焰的通道。
房屋,成了助燃的木柴。
狭窄的巷战地形,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无处可逃。
塔察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景与还那句欢迎来到阿鼻地狱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攻城战。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巨型陷阱!
从他们踏入天州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胜利者,而是祭品。
撤!快撤!
塔察儿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已经晚了。
大火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更可怕的是,在他们身后,在他们以为安全的城外大营,也同样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景与还,这个疯子,竟然还留了后手!
他早就偷偷地挖了地道,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绕到蒙古大营的后方。
就在城里大火燃起的那一刻,他藏在城外的最后一支奇兵,点燃了蒙古人的粮草大营。
前有火海,后无援军。
塔察儿的二十万大军,被景与还用一座城,一城人,给自己做了一个巨大的棺材。
景与还站在火海中央,看着周围那些被烧得哇哇乱叫的蒙古兵,看着那个在亲兵拼死保护下,狼狈逃窜的塔察儿。
他身上的火,也烧起来了。
很疼。
但他却在笑。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儿,他们,就是死在三年前饶州城那场投降后的大火里。
他好像看到了他们,在火光中对他招手。
等我,我来给你们报仇了
他喃喃自语,然后,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火海,任由火焰,将他彻底吞噬。
这一战,塔察儿虽然侥幸逃脱,但他带来的二十万大军,最终逃出生天的,不足两万。
更致命的是,他所有的攻城器械、粮草辎重,全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蒙古大军南下的步伐,被硬生生地拖延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为风雨飘摇的南宋,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天州之战,惨烈至极,却在正史上,几乎没有任何记载。
元修的《宋史》里,只在角落里提了一句:德祐元年,伯颜分兵破天州,守将死,城焚。
寥寥数字,轻描淡写。
为什么?
因为景与还的狠,已经超出了那个时代所有史官的认知和道德底线。
他不忠君,因为他从不提忠于赵氏。
他不爱民,因为他把百姓当成消耗品。
他不仁义,因为他的手段比敌人更残忍。
他不光彩,因为他的胜利,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
这样的一个人,一个用魔鬼的手段,行守护之事的怪物,史书,该如何下笔?
写他,就是承认人可以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赞他,就是鼓励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疯狂。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遗忘。
让他的名字,他的故事,连同那座化为焦土的城市,一起,被历史的尘埃,彻底掩埋。
然而,正史可以粉饰,可以遗忘,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却会通过另一种方式流传下来。
在后来的几十年里,蒙古军队中一直流传着一个关于天州的可怕传说。
他们说,那座城里,住着一个会吃人的恶魔,他把整座城都变成了自己的身体,任何进去的人,都会被他消化掉。
这种恐惧,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每个参与过灭宋之战的蒙古士兵心里。
它让这些世界上最骁勇的战士,在面对南宋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城池时,多了一丝犹豫,多了一分忌惮。
他们不知道,下一个城门背后,是否还藏着另一个景与还。
所以,我们回过头再看那44年的漫长战争,或许就能理解了。
南宋的抵抗,靠的不仅仅是长江天险,不仅仅是名将忠臣,更重要的,是靠着无数像景与还这样,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那种连自己都害怕的,原始而又决绝的狠。
这种狠,上不了台面,入不了青史,甚至有点反人类。
但它真实存在于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是支撑着这个民族,在一次次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没有彻底倒下的,最坚硬的脊梁骨。
它告诉我们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当文明的温情无法抵御野蛮的入侵时,我们只能用更彻底的野蛮,去捍卫文明最后的火种。哪怕,代价是把自己也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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