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弱势群体",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通常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卧病在床的病人、身体不便的残疾人。可要提起村干部,谁都觉得他们跟"弱势"这俩字沾不上边——在村里大小是个官儿,手里多少有点权,走到哪儿都有人递烟打招呼,日子过得应该挺滋润吧?
但认真说起来,这些年我在基层听到的、看到的,村干部心里的苦水,一点都不比谁少。
客观的说,很多时候村干部干的活,是两头受气的差事。上头布置任务,一层一层压下来,最后全落在村里这几个干部肩上。人口排查、报表统计、防火防汛、迎检材料,样样都要在规定时间内交差。慢了不行,漏了不行,出了差错更不行,挨批挨训是家常便饭。可回到村里,你指望老百姓都配合?人家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完,哪有工夫听你念文件。你要拓宽村道,占了他家门口半尺地,他能追着你骂三天;你要推行垃圾分类,大爷把烟头往地上一弹:活了六十多年,垃圾就这么扔的,咋了?干得多了,有人嫌你管得太宽;稍微松一点,又有人骂你光拿钱不干活。村干部就像被人夹在门缝里,进退都由不得自己。
再说这担子。表面上村干部有"权力",可实际上能自己拍板的事儿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村里要修条路,得一级一级报批;想上个项目,各个部门跑断腿;发笔补贴,层层审核签字。可一旦出了事——汛期堤防出了纰漏,先找村干部谈话;安全检查出了隐患,村干部得写检查;村里谁跟谁闹了纠纷,派出所还没到,村干部先进去问话。权力比芝麻粒还小,责任比大西瓜还沉,稍不留神就可能背锅。
说到待遇,那就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了。外人总觉得村干部"有油水",可真实情况呢?不少村干部一个月到手的工资就一两千块,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年终奖,休个假更别想。一年到头干下来,还不如去工地搬几个月砖挣得多。有村干部自己打趣说:我在村里当干部,还不如我媳妇在镇上超市理货挣得多。可乡亲们不信啊,总觉得你手里肯定捞着什么好处,背地里议论纷纷。
更让人难受的是人际关系。你办事讲原则,得罪了想钻空子的人;你一碗水端平,结果两边都觉得你偏了对方。帮了张家修屋顶,李家就觉得你瞧不起他;给王家办了低保,赵家就骂你有私心。干了好事没人记得住,可稍微有一件事办得不那么周全,能被人在背后念叨好几年。最扎心的是那句:"他当村干部,还不是为了自己捞好处。"听到这种话,谁心里不凉半截?
还有一桩最说不出口的苦,就是被人看轻。村干部没有编制,不算体制内的人。去镇上办事,人家一句"你们村先把材料补齐",你就得来回跑好几趟。回到村里,有些村民当面就说:"村干部有啥了不起,还不就是个种地的。"话虽粗,可听着扎心。最累的不是跑腿干活,而是辛辛苦苦忙了一场,人家觉得你不过是应当应分。
有人问过我:"当村干部这么难,图啥呢?"我想了想,大概就是那句话——总得有人干吧。村里的路坏了得修,水管漏了得补,老人办补贴得有人跑腿,年轻人迁户口得有人盖章。这些事看着不大,可没人管,就全搁在那儿了,耽误的是乡亲们自己的日子。
村干部不怕干活,也不怕吃亏,被人骂两句也忍得下。可有时候,夜里躺下来想想,心里最怕的,是干了半辈子,到最后连一句"辛苦了"都换不来。哪怕只是一句暖心话,也能让人觉着这活儿没白干。
所以说啊,要是你身边有村干部,别总觉着人家日子多舒坦。他们其实就是村里最普通的人,干着最琐碎的活儿,扛着最沉的担子。能多体谅一分,就多体谅一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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