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在西撒哈拉这片故土上,一个当地人举起相机就可能被定罪。但当克里斯托弗·诺兰这样的国际大导想要拍一部史诗大片,并觉得这片土地足够"异域风情"时,那些平日里禁止原住民拍摄的当局,却热情地一路护航、敞开大门。
这就是西撒哈拉眼下荒诞又苦涩的现实。这片被占领的土地富含各种有形无形的资源,外来者可以自由掠夺磷酸盐、沙子、鱼和番茄,把我们的风、阳光和如画的沙漠景观都变成商品,而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撒哈拉人,却正在自己的家园里沦为少数族裔,被系统性边缘化、消声,不得踏入那片我们游牧了几个世纪的土地。
最近这出殖民戏码的主角,就是用我们被占领土当片场的诺兰大片。得知《奥德赛》—— 这部改编自荷马史诗的电影,本身就浸透着流离失所、家庭分离、背叛,以及为回家而痛苦挣扎数十年的主题 —— 竟在我们的土地上取景,撒哈拉人感到震惊。讽刺到近乎可笑,又悲剧到让人笑不出来:我们这片被用来拍摄《奥德赛》的土地,它的主人其实已经上演了五十多年残酷的"奥德赛"。
背景是这样的:1975年西班牙殖民当局把这块地交给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后,我们的家园遭受了来自南北的军事入侵。如今,一半族人在阿尔及利亚沙漠的难民营里苦熬,另一半则生活在令人窒息的军事警察国家中,一道摩洛哥修筑的、布设了数百万地雷的2700公里隔离墙,将我们分隔两岸。但这些现实和故事,是不会被搬上大银幕的。在一个被电影魔力引诱着沉迷虚构的世界里,人们似乎更愿意去"挖掘"一个三千年前的苦难与分离故事,却看不见撒哈拉人每天都在活生生地经历这一切。
诺兰选择在被占领土拍片,揭开了西方电影产业根深蒂固的资源掠夺做派。西方电影界从全球南方"开采"故事和非物质文化的规模,丝毫不亚于殖民工业复合体对物质资源的掠夺。国际摄制组空降而来,拍下我们的面孔、服饰、沙丘和文化,然后飞走。对他们来说,我们大概只是他们片场里的装饰元素。等回到纽约、伦敦或巴黎,他们收获的是名望、票房和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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