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卢卡斯最近说了句挺得罪人的话。这位《星球大战》的缔造者在宣传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时,把拒绝人工智能的电影人比作一类特定人群——那些一百多年前觉得马车比汽车好的人。他的逻辑链条很直白:汽车刚出来的时候,有人抱怨它老抛锚、得加油、毛病一堆,过不了多久还会被做成坦克去杀人。听起来耳熟吗?今天对生成式AI的恐慌,台词几乎没变。

卢卡斯接受《A Rabbit‘s Foot》采访时给出的原话是:“人工智能意味着我们拍电影会容易得多。”他紧接着抛出那个马车与汽车的比喻,然后补了一句让反对者很难受的结论——“你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就是进步。这就是未来。”这位导演从不羞于拥抱新技术。从1999年《幽灵的威胁》开始,他在星战前传三部曲里塞满CGI的做法,当年被影评人和老粉丝骂得狗血淋头。二十多年后,他旗下的工业光魔去年又搞了个“技术新时代”——一段两分钟完全由AI生成的动物混种视频,把鳄鱼和乌龟缝合成某种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卢卡斯显然没打算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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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以为他只是个盲目乐观的技术信徒,那就漏掉了采访里更有意思的部分。卢卡斯承认AI有风险,假内容冒充真消息这件事确实存在。他给出的解法相当激进:让AI自己来解决。原话是“如果你想要一个能告诉你什么东西是假的、从哪来的AI,AI能做到。人类做不到。我们没那么聪明。”他随后补充的逻辑框架更像一种朴素的责任归因:人得为自己说的话和做的事负责,干了违法的事就该受罚,做什么事都该被认出来,跟现实生活一样。换句话说,他反对的不是管制,而是让人来承担本该由机器承担的鉴别任务。

卢卡斯不是好莱坞唯一一个站队AI的导演。加雷斯·爱德华兹——拍过《侠盗一号》和即将上映的《侏罗纪世界:重生》的那位——对生成式AI的评价更粗暴直接:“帮你干活的天才。”不过这种态度在好莱坞属于少数派。2023年演员工会罢工的核心议题就是生成式AI,演员们担心制片厂扫描自己的身体、克隆声音、无限复用数字替身,既不征求同意也不付钱,最终取代真人表演。罢工结束后达成的合同并没有禁止AI,只是引入了知情同意、通知和补偿机制,算是划了条底线而非竖起墙。

就在卢卡斯发声前不久,克里斯托弗·诺兰站在了完全相反的立场上。诺兰特别提到Z世代对这项技术的反应让他印象深刻——年轻人越来越拒绝生成式AI、聊天机器人和大语言模型,尽管围绕这些所谓“基础性”技术突破的金融投机已经达到了史无前例、足以重塑行业的规模。两位导演的对比几乎是对仗工整的:一个把AI当成二十年技术路线的自然延伸,另一个在技术狂热中看到了代际反叛的信号。卢卡斯花了几十年推动改变电影制作方式的技术,他的热情并不意外。诺兰的警惕同样不意外。

真正的问题可能比两人说的都简单。马车和汽车的比喻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绕开了所有技术伦理争论,直接把时间轴拉长——汽车最终赢了,不是因为它在1900年看起来更安全或更可靠,而是因为它定义了“更快到达目的地”这件事情本身。卢卡斯想说的是AI已经在定义“拍电影”这件事了。你可以继续坐马车,但路已经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