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四年的大明宫紫宸殿内,一纸罢相诏书落在张九龄案头时,这位年逾六旬的贤相指尖微颤,终于看清了盛世表象下正在腐坏的根脉。此前他三次据理力争,请求斩杀战败的安禄山,直言“此人反相已露,不杀必为后患”,可唐玄宗眼中只剩下李林甫递上的“张九龄结党营私、阻挠军令”的谗言,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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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张九龄第一次与帝王意见相左。此前唐玄宗想给宠幸的武将牛仙客加封爵位,张九龄直指牛仙客目不识丁、不堪大任,直接驳回了旨意;武惠妃暗中派人游说他支持废太子立寿王,他当场怒斥来使,以死相保东宫安稳。在他看来,自己身为宰相,守的是贞观以来的制度底线,护的是盛唐百年的社稷根基,可在日渐骄奢的唐玄宗眼中,这个事事较真的老臣,早已成了他享乐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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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窥伺相位已久的李林甫精准地踩中了帝王的心思。他处处顺着唐玄宗的心意行事,私下不断罗织张九龄的罪名:张九龄举荐的官员犯事,他便诬陷两人结党;张九龄给唐玄宗献《千秋金镜录》劝谏帝王勿要沉迷声色,他便说这是暗指皇帝昏聩无能。久而久之,唐玄宗愈发觉得张九龄刻板迂腐,反而将事事顺从的李林甫视作心腹,最终以“违忤圣意”的罪名,将张九龄贬为荆州长史,彻底逐出了长安的权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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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龄罢相的消息传开时,朝野上下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敢于直言进谏、秉公持正的朝堂风骨,倒在了阿谀奉承的谗言之下。李林甫上位后,立刻堵塞言路,将所有敢提反对意见的官员贬出京城,安禄山也没了掣肘,靠着谄媚哄骗唐玄宗步步高升,甚至敢光明正大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后来有人再提安禄山谋反的苗头,唐玄宗只会笑着摆摆手说:“安禄山憨直忠勇,怎么可能反?”

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的烽火烧到潼关时,唐玄宗在逃亡蜀地的马嵬坡,才终于想起当年张九龄的三次死谏。他对着随身太监泣不成声:“朕悔不听九龄之言,才有今日之祸啊!”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那个曾经为盛唐挡住所有风险的贤相,早已在开元二十八年病逝于荆州任上,至死都没能再回到他心心念念的长安。

他的陨落,像一把尖刀刺破了盛世的泡沫。此后十八年,盛唐在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的泥沼里越陷越深,再也没能找回开元年间的荣光。后人读史至此,总忍不住叹息:张九龄罢相的那一刻,盛唐的丧钟,其实就已经悄悄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