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日,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沿河风景。

“假如三江源没有被保护好,会发生什么?”日前,在“美丽中国行之探访三江源”集中采访活动中,记者向扎根三江源的北京市海淀区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科学顾问李雪阳提问。

“青藏高原特有的物种可能就此消失,河流会被污染,草地会被破坏,水源涵养功能也会下降,生态系统会受到很大的破坏。”这位年轻的科研人员说,那将会是一场生态灾难。

李雪阳2023年从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毕业后,来到海拔超过4000米的三江源国家公园澜沧江源园区从事科研工作。

所幸这是一个假设。今年是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建立10周年、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立5周年,记者从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获悉,正式设园以来,三江源草地植被综合覆盖度稳步提升,湖泊面积整体扩张,黄河源头再现“千湖之景”,野生动物种群持续恢复,藏羚羊由濒危降为近危、雪豹由濒危降为易危……生态系统功能持续提升,印证着“中华水塔”在一代代巡山队员、科技工作者、生态管护员的守护下,得到了扎实有效的保护。

7月9日,记者在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可可西里管理处索南达杰保护站看到3只藏羚羊幼崽。两只因迷路落单、一只腿部受伤,均被巡山队员及时救助,目前可正常进食、奔跑。

可可西里管理处负责的管护区域覆盖广袤的无人区,是三江源生态保护的核心阵地之一。20世纪90年代,可可西里藏羚羊保护问题备受海内外关注。这片土地镌刻着英雄的坚守——时任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委副书记杰桑·索南达杰,为守护藏羚羊、打击盗猎行为,在反盗猎斗争中英勇牺牲。牺牲时年仅40岁。

如今,以他名字命名的索南达杰保护站内,“忠于事业、忘我奉献、勇于牺牲、永远坚守”的可可西里坚守内核,醒目昭示、代代相传。

今年的热播电视剧《生命树》,便以索南达杰等一代代可可西里生态守护者的真实事迹为核心原型,生动还原了雪域荒原上惊心动魄的反盗猎细节。剧集让深埋高原的英雄故事走进大众视野,让“以生命护生命”的三江源故事破圈传播。

荧幕里的热血坚守,照进现实的三江源守护之路,一棵棵扎根高原、守望青绿的“生命之树”生生不息,也让更多青年读懂了高原生态守护的重量与初心。

如今,更多90后,00后接过保护三江源的接力棒。李雪阳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在她看来,如今的三江源守护事业早已完成迭代升级。扎根高原深耕科研多年,她和团队依托网格化红外相机监测、粪便基因溯源、AI智能筛查、遥感无人机等多元科技手段,系统摸清三江源生物多样性本底,精准追踪雪豹、金钱豹等顶级物种的种群动态,用海量数据佐证生态恢复成效。

昂赛大峡谷是“雪豹之乡”,李雪阳的主要观测研究对象就是雪豹。

昂赛乡全境划设了72个5公里见方的网格,布设了98台红外相机,截至目前,李雪阳和团队累计识别统计出142只雪豹个体、17只金钱豹个体。

“我们最关注的是雪豹和金钱豹的数量,因为这是两种顶级捕食者,通常来说,顶级捕食者稳定就表示生态系统整体是比较稳定的。”李雪阳告诉记者,科研机构在国家公园起到补充支持的作用,通过监测可以实现对国家公园各个区域的生物多样性“本底”的了解。

所谓本底,指的是国家公园内有多少种动物、它们出现的频次、有无季节性变化规律以及在一定时间段内有无变化趋势,借此可以评估国家公园的保护行动是否有成效。

如今,三江源国家公园内的雪豹、金钱豹、狼、棕熊、白唇鹿、藏鹀、棕草鹛等珍稀野生动物种群数量呈现出稳定以及恢复的趋势。李雪阳表示,三江源具有极高的生物多样性研究和自然体验的价值。

李雪阳坦言,高原保护从不是科研团队的单打独斗,本地牧民世代通晓高原生态规律,是最可靠的基层守护者。通过常态化技能培训、社区共治、生态研学与特色文创产业赋能,让牧民变身专业管护力量,实现生态保护与民生增收双向兼顾,让高原“生命之树”生生不息、永续生长。

每年,可可西里管理处至少组织12次大规模巡山行动,队员们深入无人区腹地,排查盗猎、非法穿越等违法行为,巡护路线覆盖109国道、卓乃湖、太阳湖、沱沱河等核心区域。

随着生态保护力度持续加大,盗猎分子已基本销声匿迹,巡护工作重心逐步从反盗猎,转向整治非法盗采、治理非法穿越、劝阻游客投喂野生动物等新型生态管护工作。

但是队员们依然要面对残酷的自然环境——可可西里平均海拔超4600米,高寒缺氧、路况艰险,无人区巡护危机四伏。去年一次巡护途中,索南达杰保护站巡山队员洛周旺索驾驶的车辆因雨季土路崩塌坠落,致使左胳膊、肩胛骨骨折,骨骼外露。他强忍剧痛,历经32小时艰难跋涉,才抵达医院救治。

可可西里管理处执法监督科负责人秋培扎西是杰桑·索南达杰的外甥,他亲历几代可可西里守护者的坚守,他感慨道,正是持续的坚守才换来了如今万物生灵安稳栖息的生态图景。

游客投喂野生动物是近年出现的新情况,在109国道可可西里沿线长期逗留着几只等待接受游客投喂的“网红狼”。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可可西里管理处主任尼尕表示,管理处曾把“网红狼”转移到可可西里腹地,但是不久它们又回到路边乞食。他呼吁不要投喂“网红狼”等野生动物,持续投食将改变野生动物种群捕食习性,“一个种群改变了,是一个特别可怕的生态链的问题”。

“外地的人来到青海有的还要拿个氧气瓶,那鱼是怎么进化适应高原环境的?”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西高所)的95后博士研究生陈生学在三江源研究鱼类。

2018年9月,中国科学院三江源国家公园研究院在西高所挂牌成立,由中国科学院、青海省政府依托西高所共同建设。

陈生学说,在三江源研究鱼类具有独特魅力和价值,这里的高原鱼类种质资源馆汇集了长江水系的长江裂腹鱼、黄河水系的花斑裸鲤、澜沧江水系的光唇裂腹鱼等众多生长在三江源的鱼类。

“随着三江源国家公园的建设,一些曾经在下游的鱼类在三江源也开始出现。”陈生学的研究观测,得出了与李雪阳相似的结论——三江源的生态系统越来越好。

三江源国家公园与其他国家的国家公园最大的不同是园内依然有牧民生活。牧民们端起“生态饭碗”,成为保护草原湿地的生态管护员,为国家公园站岗放哨。

33岁的恰吉已告别了放牧生活,当了十余年生态管护员,每年都要到格日罗湖周边的5000多亩草场去巡护多次。她要检查草场有无水土流失,捡拾垃圾,监测记录野生动物,排查有无盗猎、盗采等违法行为。这些年,恰吉发现草场上变化很大:早年巡护,她用皮卡车往外运垃圾,近年每次巡护几乎空手而归;草原植被更加茂密,野生动物越来越多,藏野驴、棕熊、斑头雁……小时候很难遇到的动物现在越来越常见。

目前,三江源国家公园共有2.08万名生态管护员。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副局长刘志祥介绍,三江源在全国率先设置国家公园“一户一岗”生态管护公益岗位,牧民在原有收入基础上年增收入2.16万元,2016年以来落实生态管护员补助资金31.69亿元,牧民从草原利用者变为生态保护者与改革红利获得者。

“国家公园是所有人的国家公园,我们都有义务去保护这个区域。”李雪阳说。

7月7日,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冬格措纳湖上,一只棕头鸥飞过。优越的水域环境,吸引了大量水栖鸟类栖息,成群的水鸭、鱼鸥、鸬鹚常年在此活动,繁衍生息。

7月6日,西宁野生动物园,园内的雪豹、荒漠猫、猞猁、兔狲等明星动物,吸引各地游客前来打卡。动物园除了承担高原珍稀野生动物救护、繁育、科普宣传任务,也成为展示三江源生态保护成果的窗口。

7月6日,西宁野生动物园,被救助的雪豹在园区活动。

7月11日,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叶青村,一只白肩雕飞过“长江第一湾”。

7月11日,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青海隆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旱獭。

7月11日,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文化展示活动中的青年舞蹈演员在候场。

7月7日,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生态管护队的39岁藏族牧民角知(左三)在冬格措纳湖湖边巡查。他们日常骑摩托车或者徒步巡山环湖;冬季寒风、夏季缺氧,高原昼夜温差极大,每天巡护路程数十公里。

7月10日,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昂赛乡三江源国家公园澜沧江源园区,生态管护员扎西在河边捡拾垃圾。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