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十):元成宗2
(5)无嗣而终
成宗后卜鲁罕在大德后期干政多年,与中书省、枢密院里的许多回回大臣深相结纳。因此卜鲁罕打算内而操纵朝议,外而倚重阿难答手中的兵权,临朝称制。而阿难答本人也因手握重兵,欲以世祖嫡孙的身份争夺皇位。双方为了共同对付出镇漠北的海山和他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而结为联盟,被当时的汉人儒巨称为“回邪诪张,势挟中闱”。为了试探舆情,卜鲁罕等人几次召集馆阁会议。争夺皇位的另一方,是海山兄弟。海山长年总兵北边,在大德年间与西北藩王的几次硬仗中战功卓著,又是真金嫡孙,颇得在漠北作战过的诸王将领的拥护;海山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则雅重儒术,从成宗朝起就在身边聚集起一批汉人士大夫或倾心汉文化的蒙古、色目侍臣,被中原和南方汉族士人看成振兴文运的希望所在。卜鲁罕显然早就对海山母子染指皇位存有戒备。大德九年(1305年)十月,她以中宫秉政,出爱育黎拔力八达母子于怀州,企图通过割断他们与朝廷中枢的联系来限制其行动。大德十年(1306年)正月,元成宗下诏询问庄圣皇后、昭睿顺圣皇后、徽仁裕圣皇后处理朝政的情况,以备纪录。
大德十一年(1307年)正月初八,成宗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庙号成宗,谥号为钦明广孝皇帝。蒙古语称号完泽笃皇帝。《成宗皇帝谥册文》内容如下:“嗣皇帝臣某谨再拜稽首言曰:臣闻称天以诔,表名实之至公;法日而名,庶形容之可拟。维帝王之有谥,盖今古之彝章。钦惟大行皇帝禀上圣之资,抚重熙之运。当裕考龙升之后,承世皇燕翼之谋。武威肃镇于遐荒,文德诞敷于华夏。业业谨盈成之戒,愉愉尽孝敬之诚。罢勤远之兵,边衅弭而苗顽格;遣直指之使,皇泽宣而民瘼除。九族形敦睦之风,万国洽隆平之治。爰酌奉常之仪,用昭告祔之文。谨遣摄太尉某官某奉册宝,上尊谥曰钦明广孝皇帝,庙号成宗。伏惟睿灵在天,孚鉴逮下,茂膺典册,锡羡邦家。“
按照蒙古旧俗,大汗死后,例应由皇后摄政,主持召开选立新汗的忽里台大会。但卜鲁罕企图控制朝议以遂其私。成宗死后,哈剌哈孙立即秘密地遣人通知在漠北的海山和在怀州的答己及爱育黎拔力八达。这时卜鲁罕已下密制切断通往漠北的驿路。戍守和林的海山接到成宗去世的消息后,曾准备立即离开大军回朝。
大德十一年(1307年),率军自金山前线东返的海山抵达和林,召集岭北诸王勋戚大会,诛杀与阿难答通谋的合赤温后王也只里,与会宗亲大臣合辞劝进。海山这时已获悉答己与爱育黎拔力八达先至大都。当年五月,海山会答己、爱育黎拔力八达于上都,在忽里台大会上就任新汗,是为武宗。
(6)为政举措 ①政治 a.整顿行政
成宗即位后,对中央人事没有做大调整,仍然任用中书右丞相完泽、平章不忽木等执政。一方面多次赏赐诸王、公主、驸马,增加官员俸禄。一方面厉行整顿吏治,约束权贵。例如,成宗即位的第二个月便下诏各道廉访司及时追查转运司官员欺隐奸诈的案子,以防止管财政的官员贪污中饱。同年十月,要求中书省臣约束属宫官,凡对公事敷衍塞责者处以笞刑。
元贞元年(1295年)七月,下诏告诫全体官吏,有再犯贪赃之罪者,罪加二等,从重处理。不久,又将对贪赃罪的处理改为罪加三等。十二月,下诏禁止诸王擅自干预地方行。这些措施使社会矛盾暂时有所缓和。
b.晚年弊政
他在位前期基本上保持了守成的局面。但是,为了酬谢拥立他的诸王贵戚而滥增赏赐,很快造成国库“向之所储,散之殆尽”,“岁入之数,不支半岁”的枯竭局面,只能依靠挪用钞本来维持,导致钞币迅速贬值。在用人上,他所倾心任用的仍是伯颜(赛典赤孙)、阿里等一批色目官僚。
他在位后期,因连年患病,这些色目官僚与皇后卜鲁罕内外勾结,淆乱朝政,官场中贪污因循的风气大盛。为了能建功后世,提高威望,铁穆耳又发兵征讨八百媳妇(今泰国北部等地),使西南大扰,酿成云南、贵州各族人民起义。这些举措都导致国力空虚,政治日趋黑暗。
②军事 a.安定西南
大德中叶,随着守成政治稍见成效,成宗渐起开边之心。大德二年(1298年),缅国掸族势力日益强盛,遂在土官阿散哥也兄弟等人率领下攻入缅都蒲甘,翌年杀缅王及世子宗室等百余人。阿散哥也等人曾奉贡入朝,向元政府报告废黜缅王的原因。但忠于缅王的地方官员和出逃的缅王王子,都向元朝告发阿散哥也兄弟在称乱过程中渺视元朝对缅国的宗主权。大德四年(1300年),元廷以阿散哥也擅自废立元朝册立的国王,命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薛超兀儿、左丞忙兀都鲁迷失等率军一万二千,取道永昌腾冲,于十月间入缅作战,宗王阔阔受命随行监军,“以镇兵威”。元军围攻木连城达两个月。制止不力,也随后撤军。这年秋天阿散哥也兄弟赴阙请罪。元成宗杀高阿康、察罕不花,但承认了掸族头领推翻蒲甘缅族王朝、统治缅国的事实。
蒲甘王朝的掸族举事时,曾与八百媳妇相通。元西南边境小骚乱时起时绝。廷议征缅前后,出镇云南的梁王“请自讨贼”,要求出兵八百媳妇。大德五年(1301年)二月。成宗以原荆湖占城行省左丞刘深及合剌带率湖广、江西、河南、陕西、江浙五省军二万人趋赴云南,出征八百媳妇。结果,葛蛮(今仡佬族先民)土官宋隆济、水西(今贵州西北部)土官之妻蛇节乘刘深军沿途骚扰、民怨沸腾的时机举兵起事,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群起响应,西南震动。成宗在朝臣坚请下诛刘深,改用刘国杰平定西南各族。直到大德七年(1303年)春夏之际,蛇节被俘杀,宋隆济亦在此后不久被杀,西南地区才渐次安定。
b.平定海都
大德五年(1301年)秋,元军与窝阔台汗国的海都和察合台汗国的笃哇会战于金山附近的铁坚古山。元军先败海都。笃哇后至,两军再战。双方互有胜负,但都受到重创。海都、笃哇在会战中负伤,海都于大德六年(1302年)去世。钦察汗国的东部藩属术赤长子斡儿答家族白帐汗封地,原先与大汗的直辖地相连。窝阔台汗国的海都兴起后,隔断了元朝与术赤家族领地的直接联系。与海都接壤的白帐汗系宗王古亦鲁克为争夺汗位,投靠海都、笃哇。古亦鲁克的对手伯颜汗曾遣使元朝,要求双方联合作战。元朝的军队攻击海都,从谦州深入钦察汗国控制下的亦必儿·失必儿之地(今俄罗斯鄂毕河中游地区)。
大德七年(1303年)察八儿于都哇请和,海都之乱才得平息。
c.宗主地位
大德六年(1302年),钦察汗国脱脱汗和白帐汗伯颜汗出兵2万,与元成宗的军队联合进攻笃哇和察八儿。此后钦察汗国承认元朝的宗主地位,长期与元朝维持友好关系。大德七年(1303年)秋,笃哇、察八儿约和使臣到达元廷。元廷与西北诸王达成和议,西北诸王承元朝的宗主地位,设驿路,开关塞,这是当时举世瞩目的一件大事。自从1260年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位以来,元朝西北边境的战火终于基本平息,元朝的宗主地位得到四大汗国的正式承认(四大汗国中的伊儿汗国,自旭烈兀立国之日起,就一直承认元朝的宗主地位)。接着,他们又联合遣使到伊儿汗国、钦察汗国王庭,大德八年(1304年)秋,伊儿汗完者都在木干草原会见钦察汗脱脱的使臣,西北四大汗国彼此之间的约和也至此完成,整个蒙古帝国境内再次迎来了和平(1260年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位,蒙古帝国分裂后,四大汗国因为利益的原因彼此之间也多次发生战争)。
大德七年(1303年)诸蒙古兀鲁思之间的约和,有异于一般的国际间的和平条约,它是源出于同一祖先的蒙古民族所建立的几个汗国之间互相协商的结果。自阿里不哥之乱后,各蒙古兀鲁思虽已各自立国近半个世纪,但各汗国的统治者仍然认为他们之间的纷争是成吉思汗后裔间的内部事务,可以通过协商来解决。大德七年(1303年),元成宗铁穆耳成功与笃哇以及海都之子察八儿讲和,使西北长期动乱局面有所改观,名义上成为其它汗国的宗主,四大汗国一致承认元朝皇帝是成吉思汗皇位的合法继承人。
③经济
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成宗下诏减速免所在这一年包银、俸钞,以及内郡地税和江淮以南州县当年的一半夏税。后来又多次下诏减免赋税,其中规模较大的有元贞元年(1295年)下诏停止一切非急需的工程营建,免除这一年年五月以前积欠的钱粮。
大德元年(1296年),要求权贵豪绅交纳所隐匿的江南田租,以减轻小民负担。
大德二年(1298年),因水旱成灾,下诏减免受灾郡县当年田租的十分之三,受灾严重地区全部减免,老弱残疾及人丁稀少的民户免除三年差税。同时,停止了当年的一切土木工程。
大德三年(1299年),成宗派使节巡视各地,了解民间疾苦。免除当年内郡包银俸钞和江南夏税的十分之三。在减轻民众负担的同时,成宗三令五申要求地方官员鼓励农桑,发展生产。
④文化
铁穆耳的政府表现出对儒学和儒士的尊重。铁穆耳即位后不久,即发出崇奉孔子的诏书。主要在哈剌哈孙的推动下,新建文宣王庙于大都,并徙国子学于其中,同时增加了国子学的学生。哈剌哈孙与儒士关系特别密切,据说常在裁决大政时征求儒士的意见。
⑤外交
在对外关系方面,成宗拒绝大臣对日用兵的请求。为了保障社会经济的正常发展,成宗一即位就下诏罢征安南(越南中北部古国),宽宥其抗命之罪,释放了扣押的安南使节,开始着手缓和与周边各国的关系,放弃了忽必烈动辄征战,继续扩张的政策。对待贵族官僚则采取恩威并施的方针。
(7)轶事典故 ①惟和政治
“惟和”政治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天下粗安的局势,但自然不可能完全消除朝廷政争和社会对抗。在成宗从世祖手里接过来的中书省班底里,首相完泽“小心慎密”,遇事敷衍推诿,得过且过;其他成员则大都是精通回回法的理财家。至元时期的回回名臣赛典赤之孙伯颜,世祖末年起入为中书平章政事中的第一人,并被赐予其祖父的旧称,所以史料中亦多称之为赛典赤。阿合马余党阿里,也在世祖末年以待罪之身进入中书省。成宗即位后,御史台想乘一新朝政的机会将他参罢,但结果他仍在中书省臣庇护下“执政如故”。中书省的另一名核心人物梁德珪虽然是汉人,却有一个回回名字梁暗都剌,且曾“奉国朝旨,学西域法”,“钱谷出入高下,若指诸掌”。汉人儒臣在当时多讳言财利事,对这些理财大臣视若仇雠,遂利用御史台执掌风纪之司,“朝廷之所甚尊,宰相所不得而治,贵巨大职莫之与抗”的特殊地位,不断寻找机会参劾“时宰”,由此引起中书省臣的忌恨。省官与言官的冲突在成宗一朝至为激烈。
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六月初,成宗即位不到两个月,御史台上言:“名分之重,无逾宰相,惟事业显著者可以当之,不可轻授。”另一名台官则声称:“陛下方虚心求治,而大臣不肯任事。人主之职,在论一相。今宰相员太多,论议不一,伯颜及先帝旧臣,留以遗陛下,宜亟相之”。这些议论当然引起了中书秉政大臣的不快。袁桷《张留孙家传》载,“成宗新嗣位,时宰不快于御史台。成宗是其言,让责中丞崔公彧”。据《元史》,此事起于大德元年(1297年),侍御史万僧诣架阁库,取崔彧旧上奏章告于成宗御前,说他“私党汉人李御史,为大言谤佛,不宜建寺”。成宗大怒,教完泽等鞫问。崔彧大惧,遂靠张留孙引荐,疏通完泽和成宗近臣,事方止息。侍御史万僧显然是在“时宰”唆使下告发崔彧的。从完泽周旋弥缝于两造之间看,此处的“时宰”当指赛、梁等辈理财大臣而言。在处置省官与台官之间矛盾冲突的问题上,成宗恪守世祖遗规,即倚重省官理财,同时也能容忍台官直言,力求折中不偏。后来那种诛杀言官的情形,在成宗朝始终没有发生。
②朝廷更政
大德七年(1303年)发生的另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是漕运两万户朱清、张瑄之狱,受该案牵连的八名中书执政官同时被罢免。自从至元二十年海运漕粮的航线创通之后,南漕米由海路达于大沽、辽阳者逐年增加,很快促成了北方“开口待哺以仰海运”的形势。创通海路的朱清、张瑄也因深受朝廷倚重而势力浸大。他们结交权贵,广治田宅,很快成为江南屈指可数的大富贵,同时也招致了不少政敌和仇家。自世祖晚年起,就不断地有人告发朱、张。成宗元贞元年,又有“飞书”言朱、张“有异图者”。朝廷照例释而不问。大德六年正月,江南僧石祖造告朱、张不法十事。成宗命御史台诘问之,狱成。朱清在被押解至京后惧受辱自杀,张瑄被处死。
朱、张一案的真相至今尚难弄清。据王逢《张孝子诗序》,当时成宗有疾,由皇后卜鲁罕主朝政,“枢密断事官曹拾得以隙踵前诬,后信,辄收之(按指朱、张)。丞相完泽奉先帝遗诏诤莫解”。按元史本纪,成宗在大德六年二月“有疾,释京师重囚三十八人”,可见病得不轻。卜鲁罕杀张瑄父子,或即发生在这时。朱、张案一直拖到翌年才了结。大德七年正月,朱、张家属被遣发京师。应当是在审理两家妻子的过程中,中书省宰执受朱、张贿赂之事案发。成宗一怒之下,同一天罢免中书平章伯颜(赛典赤)、梁德珪、段贞、阿里浑撒里,右丞八都马辛,左丞月古不花,参政迷而火者和张斯立八人。首相完泽也遭到受贿的指控。虽然成宗对他释而不问,但对完泽仍不免是重大的刺激。完泽死于是年闰五月,上距成宗罢相不到半年,距离他全力支持的征八百媳妇总帅刘深受诛不到三个月。他的死,当与政治上的挫折引起的内心忧惧有关。
根据梁德珪的行状传记,罢相一事,乃卜鲁罕皇后乘成宗卧疾时所为。与梁德珪同时受黜的八都马辛、伯颜等人,都是卜鲁罕党羽,是成宗死后力图支持卜鲁罕摄政的核心人物。他们之被罢黜,不大可能是出于卜鲁罕的制命。一日罢八相,差不多等于中书省的大清洗,事关重大;恐怕也不是皇后敢于轻易处置的。这件事只能是成宗圣心独断的结果。袁桷所言,不过是为传主饰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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