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中国台北。
当马英九76周岁生日的烛火刚刚熄灭三天,当外界以为围绕马英九基金会的风暴已随着各种传闻渐趋平息之际,一纸由永嘉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律师声明,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深夜的台北政坛轰然炸响。落款不是别人,正是马英九的大姐——马以南。
这份声明的威力,不在于措辞有多激烈,而在于它选择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法律切口——“辅助宣告”与“程序监理人”,直接在马英九与其核心幕僚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法律防火牆。
声明一出,岛内舆论瞬间炸锅。这不仅仅是马英九家属首次公开以法律手段介入其晚年事务,更是一场将家庭矛盾、幕僚权力与法律监护权争夺战搬上台面的公开摊牌。马以南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向的那个人,正是马英九最倚重的幕僚——金溥聪。
这一天,马英九或许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以为自己的意志仍然足以掌控全局,可实际上,当法律程序被家属启动,当法院的“程序监理人”即将介入,这场围绕着他本人意思表示能力的角力,早已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先看看这份声明的完整脉络。
7月16日晚间,马以南透过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汉中发表声明,内容主要提及三点:第一,有关马英九声请辅助宣告的事件,正由台北地方法院家事法庭审理中;第二,目前已委任律师声请“程序监理人”,确保马英九所有签署的文件,非在意思表示能力不足下而为,避免第三人继续利用马英九名义遂行法律行为与活动,甚至遭人欺骗而动用不必要花费;第三,声明之后,如有再以马英九名义或签署任何文件进行的行为,将依法追究,绝不宽贷。此前签署的文件,待程序监理人及法院确认详情后,视情节轻重一并追诉。声明最后,更以“期盼有心人士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作为结语。
这三点声明的核心,其实只有一句话:现在的马英九,恐怕已经不能自主决定事情了。
而更绝的是,马以南祭出的法律武器,是向法院申请“程序监理人”。
什么叫“程序监理人”?简单来说,这就是当事人的“专属法律守护者”。在家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当法院认为当事人有因精神障碍或其他心智缺陷,导致意思表示能力不足,且与其利害关系人有利益冲突之虞时,便会指派一位独立、专业且中立的第三方,通常是律师,贴身守护当事人。这个人就叫“程序监理人”。
马以南为什么要申请程序监理人?因为现在的态势已经陷入各说各话的僵局——马英九方面说自己“很清醒、具备独立行事能力”,马以南方面则暗示他“健康状况有问题”。申请程序监理人,就是要让法院派一个不帮家人、也不帮幕僚的绝对中立者,去全面清查:马英九最近签的每一份提告文件,参加的每一场活动,到底是不是他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自愿而为。
在程序监理人介入调查期间,任何一方若想再拿新的文件给马英九签名,都将受到严密监督。这等同于在法律上,先帮马英九筑起了一道任何人都无法穿透的防火墙。
马以南此时出手,时机之精准、手段之凌厉,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马以南要在马英九刚过完76岁生日这个时间点,突然发难?
第一,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早就布局的法律战略。
值得注意的是,马以南在2026年年初便已向台北地方法院提出了辅助宣告的声请。所谓辅助宣告,是台湾《民法》中的一项制度,当成年人因精神障碍或其他心智缺陷,导致意思表示能力显有不足时,法院可依声请做出辅助宣告,并为受辅助人设置“辅助人”。受辅助人从事特定重要法律行为时,必须经过辅助人同意。
马以南作为胞姐,声请对马英九进行辅助宣告,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强烈的信号:家属已经认定,马英九的心智状态,至少已经“显有不足”。而如今更进一步声请程序监理人,意味着马以南判断,光靠家属的力量已经无法保护马英九,必须引入法院指派的第三方,才能彻底阻断某些人对他的影响。
更有意思的是,此次受委托的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汉中,去年曾前往领表参选国民党主席。虽然最终因为未曾担任中央委员或中评委而未能完成领表程序,但其政治背景和蓝营内部的微妙位置,使得这次委托不仅具有法律意涵,更带着若隐若现的政治色彩。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亲属代理,而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法律起手式。
第二,马以南的声明字字如刀,刀刀都砍向金溥聪的操作空间。
声明虽然没有一个字提到金溥聪,但“有心人士”四个字,几乎等于在台北政坛的最高处点亮了一盏探照灯。长期以来,金溥聪被视为马英九最信任的核心幕僚,甚至在马英九卸任后,外界普遍认为许多以马英九名义进行的活动、声明和诉讼,背后都有金溥聪的影子。
马英九基金会此前对前执行长萧旭岑、前主任王光慈提出背信侵占告诉,震惊各界。后来由薛香川、尹启铭、李德维组成的调查小组深夜发声明,公开谴责基金会“未经董事会授权,擅自以基金会名义提告,严重侵犯董事会职权”。在那场风波中,金溥聪的角色就已被外界反复追问。调查小组的声明,实际上已经剑指基金会内部有人绕过制度、独断专行。
如今,马以南以家属身份出手,直接申请程序监理人,等于是在法律层面堵死了这条路:就算有人再想以马英九名义签署任何文件,展开任何法律行动,也必须通过法院监理人的检验。这对习惯于“代行意志”的幕僚系统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第三,马英九个人意志与家属、幕僚之间的三角关系,已经进入不可逆的法律重构阶段。
这件事最核心的矛盾在于:马英九本人公开说自己很清醒,具备独立行事能力;马以南透过法律程序说,他需要被辅助、被保护;而幕僚系统则在两种声音的夹缝中,继续以马英九的名义行事。这种三角张力,早已不是亲情或忠诚可以调和的了。
申请程序监理人,实际上就是请求法院介入,对这一团乱麻进行最彻底的梳理与切割。一旦法院裁定设立程序监理人,意味着在法律上,马英九的意思表示能力已经被打上一个问号。届时,过去所有未经家属确认、未经法院监督的签名、授权、法律行为,都可能面临被事后追诉和推翻的风险。
这才是声明中那句“期盼有心人士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的真正分量。它不是道德劝说,而是法律警告:游戏规则已经改变,再不收手,接着来的就是法律责任。
现在回头看马英九的处境,不得不说一句:这是一个无论怎么回应都将更加尴尬的局面。
如果马英九再次公开声明,强调自己身体健康、头脑清醒,这就会与胞姐提出的辅助宣告和程序监理人声请形成公开对撞。姐弟在法庭内外各说各话,家庭失和彻底台面化。对于一个曾经以“温良恭俭让”形象著称的政治人物来说,这一幕本身就具有极大的毁灭性。
如果马英九选择沉默,那外界就会解读为:他默认了家属和法院的介入,等于间接承认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已不能自主”。这对于他穷尽一生所建立的政治人格和公共形象,同样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更麻烦的是,基金会董事会的僵局至今未解,主管机关新北市文化局已经明确要求尽快召开董事会厘清捐款等事宜。这边马以南的法律行动步步紧逼,那边基金会的治理危机火烧眉毛。马英九所面对的压力,已经从幕僚斗争、家庭矛盾,叠加到了一个全面而多维的危机状态。
这场风暴远未结束。辅助宣告的审理、程序监理人的选任、基金会董事会的拉锯、既有法律诉讼的进展,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爆点。但有一点已经清晰无误:马英九晚年生活的法律框架,正在被重新定义;而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无论是亲人还是幕僚,都已经无法再以过去的方式,替他做主了。
声明末尾那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究竟是留给金溥聪的,还是留给更多试图在这道裂缝中穿梭的人,或许每个当事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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