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里的青春,本该是长出翅膀的地方,可如今,却成了被贴上条形码的仓库。有人在流水线上数着秒针度过二十岁的生日,有人在货运仓库通宵扛着比自己还高的箱子,还有人握着本该扎针的手,去拧一颗又一颗永远拧不完的螺丝。
这些画面若单独出现,你或许会以为是哪部工业时代的老电影;可它们真实地发生在2024到2026年的中国,发生在一批又一批以为自己是去"实习"的年轻人身上。你敢信吗?
大学生正在被自己的学校当成廉价商品卖掉。这句话说出来重,可若一件件事摆在面前,你会发现它甚至说得还不够重。
学急救的被整车整车地拉去电子厂,白大褂换成了防静电服,听诊器换成了螺丝刀,手指磨到起泡发麻;学编程的被强制跨省"实习",本以为能碰一碰真正的代码,结果被塞进物流仓库通宵分拣快递;学前教育专业的女生被安排到卷烟厂当包装工,学动漫设计的男生被送去纺织车间跟着老工人踩缝纫机。
一天十几个小时连轴转,工资在到手之前就被学校和中介层层剥皮,签的所谓合同不叫劳动合同,而叫"顶岗实习协议"——听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一旦出事,劳动法保护不到他们半分。
更荒唐的是,有些院校为了规避监管,居然逼着学生亲手签下一纸虚假承诺书,白纸黑字写"本人保证目前不具备在籍学生身份""本人自愿参加此次社会实践"。一句谎言,把教育的底线和法律的红线一起碾碎。
等真出了事,学校推给企业,企业推给学校,两头像踢皮球一样把学生踢来踢去。
2024年被媒体反复曝光的几起惨案里,有女生在冲压岗位上因疲劳操作被机器砸穿手掌,落下终身残疾,跑了两年官司连一分工伤赔偿都拿不到;有男生为了完成学校强制的"直播运营实习",二十多天里通宵直播近九十场后猝死出租屋,公司一句"他不是员工"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你才明白,在这条链条里,最不值钱的不是货物,不是设备,而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走出校门的年轻人的命。
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不是实习,这是贩卖。
实习这两个字本该是学生从课堂走向社会的一座桥,是让专业知识落地、让职业方向清晰的一次试探。可现在的实习,在太多院校那里已经彻底变了味:它是订单,是回扣,是学校账本上的一串数字,是可以按人头议价、按批次交付的一门生意。
大学生正在被自己的学校当成廉价商品卖掉——请注意,卖他们的不是别人,是那个每年收着几万块学费、承诺"培养人才"的母校。这才是这件事最刺骨的地方。
父母把孩子送进大学,是希望他被雕琢成才,不是希望他在流水线上被消耗成料。我想说的第二句话是,这门生意之所以能做起来,靠的不是市场,而是权力。
三方合谋的逻辑非常清晰:劳动密集型企业一到旺季就闹用工荒,正式工难招、难管、成本高;院校手里握着大批"跑不了、告不动、还得靠他们发毕业证"的学生,天然就是最听话的用工池;中介夹在中间,负责撮合、押送、结账。
企业按市场价支付每小时二十多元的用工费,可这笔钱到学生手里前,一层一层被抽走:中介抽一刀,学校抽一刀,甚至有的辅导员还要再抽一小刀。
有人给我算过一笔账——一个学生每小时被克扣六块,一天八小时,一个月一千四百多,六百个学生实习三个月,学校仅靠"抽佣"就能净入两百多万,还不算另外巧立名目收的"技能培训费""岗位对接费"。
这已经不是失控,这是把学生的时间和身体,做成了一门年化收益极高的生意。我想说的第三句话是,让这门生意得以运转的真正核武器,从来不是钱,而是学分。
这可能是全篇最让我难受的一点。在这些院校眼里,学分和毕业证不再是学业的刻度,而是套在学生脖子上的一根绳。你不去指定工厂?
可以,学校马上给你设下自主实习的门槛:要盖八个章、写十份材料、每周汇报两次进度,条条都设计得让你根本完不成。一旦被判定"未完成实习",处分、扣学分、取消评优、取消保研、缓发毕业证,全套连招轮着来。
辅导员甚至懒得绕弯子,一句"不进厂别想毕业"就能把所有反抗按回原地。十几年寒窗、几十万学费、父母半生的期待,全压在这一张薄纸上——学生从一开始就没有说"不"的资格。
这不是教育,这是一种以文凭为抵押物的胁迫。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套逻辑已经不局限于实习环节,而是在悄悄侵入大学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志愿服务时长和毕业死死绑定,一年必须凑够几十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学校用0.5个学分,就能买断你一整天的时间,劳动力成本近乎为零。
有些学校甚至把无偿献血挂钩奖学金、保研加分,200毫升血换0.5个学分,一次献血的加分竟然与一篇省级学术论文并列。我一直觉得,教育最不该做的一件事,就是让年轻人相信自己的时间、健康甚至身体,都可以被量化成学分兑换券。
可现在,这件最不该做的事,正在被理直气壮地做着。有人会问,国家不管吗?管,管得也不算晚。
教育部前后发过一系列关于职业院校学生实习的管理规定,明令禁止跨专业实习、禁止强制统一安排、禁止收取管理费用、禁止安排学生上夜班、禁止安排学生到不符合专业培养目标的岗位——条条都戳在要害上。可为什么禁令层层叠叠,乱象依然屡禁不绝?
我个人的判断是三个"够不着":法律够不着,成本够不着,监管够不着。
现行文件多为部门规章,法律层级不高,实习生的劳动者身份始终没有被正式确认,一旦出事就只能走漫长的民事诉讼,没有刚性兜底;违规的代价太低,绝大多数被曝光的院校,一句"深刻反省,立即整改"就能全身而退,相比动辄数百万的灰色收入,这点处罚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监管更是天然割裂,教育部门管得了学校管不了企业,人社部门管得了企业管不了学校的实习安排,两边一推手,学生就掉进了没人接住的缝里。
那么,2026年的今天,情况有没有好一点?我必须客观地说——有,但远远不够。
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上半年,随着一段又一段"整车拉学生进厂"的短视频在社交平台引爆舆论,教育主管部门明显加大了督查力度,多所高职院校因违规组织实习被公开通报,个别校方负责人被立案调查,部分涉事中介机构被吊销营业执照。
截至今年七月,已经有一些省份开始试点"实习信息透明化",要求学生扫码即可查看协议全文、报酬构成和投诉入口。这些进展值得肯定,也是无数记者、律师、受害学生和他们的家庭用血泪换回来的。
但结构性的东西并没有真正被撬动。只要"学分—毕业证"这两把刀还牢牢握在校方手里,只要实习生的劳动者身份还没有被法律正式确认,只要跨部门的监管缝隙还没有被真正缝合,这门生意就永远不会消失,它只会换一个更好听的名字重新出现。
今年上半年就有网友爆料,某地院校已经把过去被查处的"顶岗实习"改包装成"产教融合项目""岗位胜任力培养计划",操作逻辑一模一样,只是文件抬头换了个词。
这就是最令人无力的地方——制度的漏洞一天不补上,无论舆论掀起多大的浪,浪退之后,滩涂上还是那群被商品化的年轻人。
教育从来不是一门生意,年轻人的青春更不该是任何人的库存。
一个真正想走向高端制造、走向创新驱动的国家,不可能建立在"把医学生拉去拧螺丝、把程序员塞去扛箱子"的荒诞之上;一个真正尊重人才的社会,也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大学,一边收着学费,一边把学生按人头批发出去。
十八岁那年,他们背着行囊、揣着录取通知书走进校门,眼里是星辰大海。他们不该在二十岁那年,就已经先被自己的母校,明码标价地——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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