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冒用我名办信用卡透支20万,银行到单位找我,我说:没这张卡
银行的人到单位来找我的那天,是个周四的下午。
我正在办公室跟同事核对季度报表,手机响了,是前台打来的内线。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谁听见:"林姐,楼下有两个人找你,说是XX银行的,说有急事。他们没预约,但我看他们穿得挺正式的,就让他们在会客室等着了。"
我握着话筒顿了一下。XX银行,我没有那家的信用卡,储蓄卡倒是有一张,但很久没用过了。我说你让他们等一下,我下去看看。
会客室的玻璃门半掩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西装,男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女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水,都没动,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大概是前台刚倒的。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们同时站了起来,女的那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朝我微微欠了欠身:"请问是林悦女士吗?我们是XX银行信用卡中心的,有些事情想跟您核实一下。"
我说我是。她坐下以后把文件袋打开,取出一沓打印纸翻到其中一页,转过来面朝我。那是一张信用卡申请表,上面的个人信息栏里填着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证号、我的手机号,但工作单位写的是我七年前待过的那家公司,我已经离开那里很久了。申请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签名栏那三个字乍一看是我的笔迹,横竖撇捺的走向都大差不差,但捺画的收尾比我写得轻飘了一些,像是我赶时间时随便划拉的,又像是另一个人照着我的字一笔一笔描的。
"林女士,这张尾号8302的信用卡于三年前开卡,近两年累计透支本金加利息共二十万三千余元,已经逾期超过十个月。我们多次联系预留的手机号和您单位电话,但均无人接听。前期我们通过外包机构进行过上门催收,但因为地址变更没有联系到您本人,这次我们通过后台数据才查到您目前的单位。这张卡是在您的名下,我们希望跟您核实一下还款计划。"
我的目光从那页申请表上抬起来,落在对面那个女职员脸上。她的表情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层压得很薄的、随时会裂开的正式。旁边的男职员从包里又抽出一张打印纸,是一份逾期还款的明细,密密麻麻的每笔消费记录和滞纳金计算公式列了整整两页。我用手指把那两页纸拉近了一些,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消费记录从三年前开始,第一笔是一千二百块,在某商场刷的,然后是几百几百的小额消费,分散在超市、便利店、加油站之类的地方。到了第二年开始变成大额交易,五千、八千、一万二,集中在几家电器卖场和数码产品店。最近一笔是九个月前的,两万三,在某医院刷的。
"我没有开过这张卡。"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稳,大概是刚才看那些消费记录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开始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了。我把申请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留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刘芳",关系填的"表姐",电话是我表姐刘芳的号码。
"林女士,根据我们的记录,这张卡开卡时提供了您的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银行柜台当场核验过身份信息。如果这张卡不是您本人开的,您是否知道可能是谁用了您的身份信息?"女职员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目光里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我坐在会客室的皮革椅上,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茶几表面切出一条一条明暗交错的光带。表姐刘芳的脸在我脑子里浮起来又沉下去,浮起来又沉下去。她去年国庆的时候来我家吃过一顿饭,席间跟我妈聊天的时候提起她老公前年查出了肾病,隔三差五要透析,家里的开销大。我妈听了直叹气,给她夹了两块排骨放在碗里。表姐低头吃着,说了句"还撑得住"。我当时坐在对面给女儿剥虾,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低头扒饭的动作很专注,像在数碗里的米粒。那时候她的背影已经比几年前薄了不少,肩胛骨的形状隔着毛衣隐约凸出来。
我没当场跟银行的人说出那个名字。我说我需要时间核实一下,你们等我消息。女职员把那些材料的复印件留了一份给我,站起来的时候补充了一句:"林女士,我们希望尽快能有一个答复,如果最终确认不是您本人用卡,我们会按照流程走核查程序,但在此之前这笔欠款关联您的征信记录,您最好了解一下这个情况。"
他们走了以后我在会客室里又坐了几分钟,把那沓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申请表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是我的,但拍照时候穿的那件蓝色高领毛衣我记得,那是我六年前买的,穿了两三年就旧了扔了。复印件上的照片和字体轮廓被复印机压得微微发灰,但证件号的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可辨。表姐什么时候拿到了我的身份证原件?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三年前,三年前我从老家搬过一次家,换过一次钱包,旧钱包里那张身份证我掏出来放在书桌上忘了收,后来有一天发现不在了,我以为整理东西的时候夹进哪个纸箱里了,也没在意。那段时间表姐来过我家一次,帮忙搬东西,她手脚麻利地帮我收拾了好几个箱子。
我从会客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部门主管,她看了我一眼说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说没什么,银行有点小问题,我处理一下。她点点头没多问,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我胳膊说有事说话。我回了办公室把那沓材料塞进了抽屉最里面,整个下午对着电脑屏幕打了几行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一个表格做错了三遍才改对。
晚上回到家我把女儿哄睡了,坐在客厅里翻手机通讯录。表姐的名字存的是"大表姐",上面还有一条去年国庆她发来的消息:"小悦你家地址发我一下,我给小外甥寄几本书。"我当时回了地址,后来书确实收到了,几本童话绘本,扉页上她用圆珠笔写了一句"给小宝贝,祝快快乐乐长大"。字迹圆乎乎的,跟她人一样,看着敦厚。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按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她接了。"喂,小悦?"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跟我印象里差不多,略微沙哑,带着一点长期睡眠不足的倦怠,但语气还是热络的。我说姐你在家吗,我明天想过来看看你。她顿了一下说在家,你来吧,家里乱你别嫌弃。
第二天是周五,我请了半天假。表姐家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电梯,楼梯间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发黄的旧石灰层。我爬上去的时候出了薄薄一层汗,站在她家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敲门。门开了以后她站在玄关里面,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比我去年见她的时候更瘦了些,颧骨凸着,眼下的青晕明显。她看见我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笑着侧身让路说"来就来还带东西干吗"。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堆着不少东西,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和一本翻开了的记账本,旁边的沙发上搭着一件叠了一半的男式外套。她老公在里面房间休息,她低声说刚做完透析回来累着了在睡觉。我跟着她进了厨房,她把水果袋子打开把苹果一个个拿出来放在水池旁边的沥水篮里,拧开水龙头一个个冲洗。水声哗哗的,她背对着我,脊背微微弓着,颈椎凸起一个小鼓包。
"姐,"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开口,"三年前你有没有拿过我的身份证?"
水龙头的声音没有停,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苹果表面滑了一下,差点没拿稳。她把那个苹果重新攥紧了,又冲了两下水,然后关掉了水龙头。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窗外楼下小孩玩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飘上来。她双手撑着水池的边缘,背对着我站了大概有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太刻意了,像是用什么东西硬撑出来的,边缘微微发着颤。
"为什么这么问?"她说。
我从帆布包里把那沓银行材料拿出来,翻开申请表那一页递到她面前。那张纸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微微晃动着,纸张边缘被我攥得有点卷了。她低头看着那张申请表,目光扫过"林悦"那三个字的签名,扫过工作单位那栏,扫过紧急联系人那栏她自己名字和电话的墨迹。她的眼睛在那行"刘芳"上面停住了,呼吸在嗓子里堵了一下,发出一个极轻极短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吸气声。
"姐,这张卡是你办的对吧?"我把纸收回来折好放回包里,声音尽量放平,"那个签名是照着我的字描的,申请书上留的紧急联系人是你自己,留的工作单位是我七年前的旧单位,你除了我还有谁知道我七年前在哪儿上班?"
她靠在灶台边沿,两只手交叉着抱在胸前,指尖掐着自己的胳膊,掐得指甲陷进了肉里。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一点点塌下去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骨架,沿着灶台的边沿慢慢滑下去,最后蹲在了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卫衣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抖动。她没有哭出声来,但那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往外挤的气流声像一只被闷住了口的哨子,嘶嘶的,听着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喘不上气。
我蹲到她面前。她埋着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从膝盖和卫衣的布料之间挤出来,模模糊糊的:"他查出来的时候家里的钱刚给他妈做了手术,一分都没剩。我问了朋友说信用卡能办下来,但要本人去,我不敢去,我就想着你……你那时候刚刚换了工作新单位还没上保险,我想着用你的名办一张……"
"你知道这是犯法的。"我说。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泪糊了满脸,鼻子红通通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使劲点了一下头,下巴在膝盖上磕了两下:"我知道。一开始我就刷了几千块钱给他买药,后来他情况越来越差,住院透析都要钱,我就……停不住了。我以为等缓过来能还上,没想到利息那么高,我每个月还最低还了一点用都没有,越欠越多……"
她从地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灶台站稳了。她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又轻轻带上。她转身背靠着门板面对我,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哑的:"小悦,我知道这件事我对不起你。银行那些人我也接到过电话,我不知道他们去找你了。我不敢接他们的电话,后来换了号……我以为他们找不到你就作罢了。我没想到会拖这么久。"
我看着她靠在门板上的样子。她比我还矮半个头,那件灰卫衣的肩膀处松松垮垮的,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件衣服挂在窄窄的衣架上。她老公在里面那间屋里睡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生活被揉碎了的痕迹——茶几上的药瓶、记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洗衣机旁边堆着的没来得及叠的干净衣物、冰箱上贴着的医院复查提醒单。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同一条路的尽头:透支到了极限,然后她选了最不该选的那条岔路。
那天我在她家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她把那袋洗干净的苹果追出来塞回我手里,说"你带回去给小外甥吃"。我接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冰凉冰凉的,带着水龙头刚关掉时残余的湿意。我下楼的时候听见她在楼道里咳嗽了两声,然后门关上了,咔哒一声轻响。
周一到单位上班的时候,我把那份银行材料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二十万三千多,加上利息和滞纳金,据续下去还会滚得更多。表姐家的条件我大致清楚,她老公的肾病是慢性的,每个月透析和药费加起来不是小数,她自己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三千多,扣了五险一金到手两千出头。别说二十万,两万她一时间也拿不出来。但如果我不认这张卡,银行核查以后会以冒名办理为由将案件移交给警方,她面临的是刑事立案。冒用他人身份办理信用卡且透支数额巨大,这几年下来二十多万的金额够得上刑事标准了。
我坐在工位上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电脑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工作群的艾特消息,我扫了一眼没点开。隔壁同事在旁边接电话聊周末带孩子去哪个公园玩,笑声从隔断那边传过来听着很远。我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拨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的电话。朋友听完大概的情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你表姐这个情况,如果银行报案她肯定要进去的。二十万属于数额巨大,再加上她还有虚构身份和冒名签字的情节。但如果你配合她一起跟银行协商还款方案,撤案的可能性就大得多。关键是你愿不愿意替她担这个事。"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办公楼的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风凉飕飕地拂在脸上,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的白光,脑子里翻来覆去是表姐蹲在灶台边沿滑下去时那个背影。她在我小时候给我扎过辫子,每年过年给我包的红包都比别的亲戚厚十块二十块的,我结婚的时候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帮我绣十字绣的抱枕套,绣完了绣得手指头缠了一圈胶布。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这一件,把合法和非法之间的那条线用颤抖的手描过去了,描得歪歪扭扭的,但确实跨过去了。
那天下午我又给表姐打了电话。我说我打算跟银行谈,先把欠款还清,让他们撤案。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哑着说:"小悦,我没钱还你。"我说我知道,我帮你还,你以后每个月还我一点,能还多少还多少。她吸了一下鼻子说"那我写个欠条给你",我说不用,你记着就行。她没再说话,但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一个极轻的、被捂住的哽咽声,很小很碎,像冬天的枯叶被踩碎在冰面上。
跟银行协商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银行那边接到我的电话以后确认了我愿意全额还款的意愿,又核实了表姐的情况,最终同意在还清本金和部分利息后不再追究。我把这些年攒的定期存款取了出来,加上一笔从几个朋友那里临时凑的钱,凑够了二十万划到了银行的指定账户里。转账完成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算了算账,存款清了,下一笔工资要到下个月,中间这段日子得紧巴巴地过。
表姐在还款后的第二个周末来了我家一趟。她拎着一袋子自己包的饺子,两盒速冻的,搁在冰箱冷冻层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喝水的时候从我女儿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女儿正在地上搭积木,她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跟我说了句"孩子长这么高了"。她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说"这个月先还这么多"。信封里是两千块现金,新旧票子混着,几张大票和一堆零票叠得平平整整的,用皮筋扎了两道。
我知道这大概是她这个月省下来的全部了。我把那个信封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打开抽屉放了进去。抽屉里原先放着那个空信封,以后每个月大概都会有一个新的放进来,里面的钱时多时少,但总会有。这就够了。她来还钱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当面数过,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有没有数过,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像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一座已经裂了缝的桥,谁也不在上面使劲跳,就那么轻轻地走过去走过去,让那座桥在风里慢慢撑着。
单位里后来有人问起那天银行来人是怎么回事,我说是信息泄露被人冒用了,已经处理好了。大家哦了一声就过去了,没人深究。我也没打算把表姐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妈。我妈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气得血压高上去,又心疼表姐又心疼我,两头堵着。有些事情不说比说了好,把事情按下去才能继续过日子。
那张尾号8302的信用卡被银行注销了,征信记录上的逾期也在还清后慢慢恢复了。但银行的信用报告里会留一笔"已结清逾期"的记录,要等五年才能彻底消失。五年不算短,但也不算太长。足够我在每次想买什么东西之前多问自己一句"这个是真的需要还是只是想要",也足够表姐每个月从她那两千多的工资里匀出一笔钱来慢慢填这个她自己挖的坑。她会还很久,按她现在的速度,二十万大概要还上小十年。但她没有抱怨过,每个月都准时把信封放进来,有时里面多装了几张零票,用回形针别着,大概是超市发了奖金或者她省下了哪笔开销凑进去的。
半年以后我又去了一趟表姐家。她老公的状态稳定了一些,透析间隔拉长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坐在客厅里能跟我聊上几十分钟了。茶几上的药瓶少了几个,记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她给我倒了杯茶,茶叶在杯底沉沉浮浮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茶水照成了琥珀色。她坐在我对面择一把青菜,手指利落地掐掉黄叶根,一根一根码在旁边的小筐里。她的侧脸在光里看着比半年以前清瘦了些,但眉宇间那种飘着的东西沉下来了,落成了实实在在的、踏踏实实的分量。
我走的时候她送我到楼下,六楼的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冲我摆了摆手,动作跟以前送我走的时候差不多,但那只手比以前更瘦了一些,骨节更突出了。我下了几级台阶,她又喊了一声我名字,我停下来仰头看她。她趴在楼梯扶手上,从上往下看着我,说了句"小悦,谢谢你"。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很安静,那三个字带着回声撞在墙面上弹回来,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转了两圈才散掉。我说行了回去吧外面冷,她嗯了一声转身进屋了,门轻轻关上了。
我走在回停车位的路上,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我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银行APP,里面还剩下三位数的余额,下个月工资要等十多天才到账,但冰箱里还有表姐上次包的饺子,够了。日子就是这样,拆东墙补西墙的过法过久了,倒也不觉得哪里特别紧了。那张不存在于我的卡被注销了,但留了一笔需要很多年才能慢慢填平的账,填在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每月出现在我家抽屉里一次,厚度时涨时缩,但从不缺席。这笔账比信用卡账单薄得多,但它的利息是我心甘情愿付的,付在了一个曾经蹲在灶台边沿滑下去的女人重新站起来的那口气里,付在了一副从摇摇欲坠到慢慢稳住的重心上面。那张卡从头到尾都不在我名下,但那些透支出去的东西——信任也好,亲情也好,一个本不该走但走了的捷径也好——它们被我收回来了,叠好了放进抽屉,跟每个月那个信封放在一起,等到哪一天那个抽屉满了,大概就什么都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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