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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整,成都八宝街灯火正盛,街边火锅店、小吃摊人声嘈杂,烟火滚滚。

可街面上那家老牌舞厅里头,却是完全两个世界。

场内重低音轰轰作响,震得桌面茶杯里的水面一圈圈打颤,头顶彩色旋转灯不停乱转,五颜六色的光斑来回扫射,晃得人眼睛发花。

设备、灯光、音响,样样都在,唯独没有跳舞的人。

偌大的舞池正中央,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连半个身影都看不到。

不是没人来,是所有人全部钉死在座椅上,一动不动,沉默得吓人。

我找了个角落卡座坐下,老板前后给我添了两道茶水,一个多小时过去,舞池从头到尾,一支舞都没开场。

放在前几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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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晚上八点的八宝街舞厅,热闹得要命。

六十七岁的周德贵、六十五岁的李长发这些退休老常客,早早端着玻璃保温杯,慢悠悠满场溜达,眼神活络,看到顺眼的大姐就主动上前搭话邀约;

场内常驻的四十八岁刘桂英、五十岁陈素芬这批中年大姐,待人热情熟络,眼睛会笑、嘴巴会聊,来人就招呼,场子永远热热闹闹、有人气、有烟火、有互动。

可今晚,这些熟悉的老面孔彻底销声匿迹,一个都看不到了。

老大爷不来了,中年大姐退场了。

如今守满全场的,清一色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姑娘。

靠墙一整排长条沙发,整整齐齐坐满一排年轻女孩,个个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二十一岁的胡雨彤,身形纤细高挑,皮肤白净,留着齐刘海长直发,穿宽松浅色卫衣、紧身牛仔裤,妆容清淡精致。她背靠沙发,身子微微前倾,全程脑袋埋在手机里,幽蓝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眉眼平静、毫无波澜,眼神麻木淡漠。大拇指机械性飞速上滑短视频,速度极快,从头到尾不抬头、不张望、不左顾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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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二十岁的张思琪,小巧秀气,鹅蛋脸,小鼻梁,穿白色短款外套,气质文静。全程低头锁屏刷屏,坐姿端正僵硬,没有一点年轻人的灵动,既不主动打量场内客人,也不跟身边女孩搭话,全程沉默自闭。

再过去是二十二岁的林佳佳,微甜长相,眉眼温柔,发尾微卷,穿修身针织衫。本该活泼热闹的年纪,此刻也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外界完全零反应。

一整排年轻姑娘,整整齐齐坐着,无人交流、无人互动、无人试探。

舞厅暧昧的眼神拉扯、悄悄对视、羞涩躲闪、主动搭话,全部消失殆尽。

全场只剩手机蓝光、机械划屏、死寂一般的安静。

对面散座上,坐满年轻小伙和中年看客,同样死寂一片,像集体被掐了声带。

二十八岁的年轻小伙王浩,坐在最边上卡座,全程低头盯着茶杯,死死盯着杯底漂浮的茶叶梗,一动不动,眼神放空,手脚僵硬,浑身透着尴尬和拘谨。

稍微鼓起勇气的时候,他会借着喝水的动作,眼角飞快越过杯沿,悄悄瞟一眼对面的女孩队列。

可只要视线快要对上,他立马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目光,假装喝茶、假装看桌面、假装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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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岁的中年看客赵强,以前是舞厅最活跃、最放得开的熟客。

今晚同样坐得笔直、全程沉默。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偶尔抬头看看空荡荡的舞池,又无奈低头刷两下手机,全程不挪位、不说话、不主动。

整个场子诡异到极致:

没人起身、没人邀约、没人搭话、没人试探、没人跳舞。

明明满场活人,年轻漂亮的女孩一排排坐,单身小伙、中年男士满满当当,

气氛却冷到冰点。

这里根本不像娱乐舞厅,

完全就是一座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沉默牢笼、地下尴尬相亲角。

老歌在循环,重低音在震动,彩灯在乱晃,

可全场没有一丝活气、半点烟火、一点人情温度。

老一辈的热闹、大方、松弛、主动,彻底没了;

新一代的年轻人,拘谨、社恐、冷漠、依赖手机,面对面彻底不会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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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大爷大姐,靠眼神、靠搭话、靠默契、靠人情活络场子;

新一代年轻男女,坐得再近,中间永远隔著一层冰冷的屏幕,隔著跨不过的陌生距离。

我硬生生熬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扛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起身推门,走出舞厅,一头扎进成都西门微凉的夜色里。

我站在街边回头望,舞厅灯光明亮、绚烂闪烁,看着新潮热闹,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场子换来了最年轻的脸庞,却彻底装满了一屋子的沉默。

不是年轻人不好看,不是场子不新潮,

是这届年轻人,彻底斩断了老一辈面对面的社交方式;

是这座古老的舞厅,被时代抽干了所有的烟火、人情、温度和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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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舞厅还在,灯光还亮,音响还响,

唯独人间热闹、人情暖意、松弛江湖气,

彻底消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