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气得一脚踹翻了桌子。
要知道，他刚在怀庆府把清军打得落花流水，还干掉了一个提督，缴获了不少战马，所以整个大顺军营里都喜气洋洋的，觉得打败清军不是问题。但是，这股兴奋劲还没过，探子送来的紧急情报就跟催命符一样摆在了他面前。
原来，多尔衮把他最厉害的弟弟，也就是那个最能打的豫亲王多铎，给派过来了。
这一下，整个军队的人脸色都变了。
多铎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清军的王牌，专门负责打硬仗的。按照原来的计划，他带领的镶白旗和正白旗主力部队，本来是要去南方收拾弘光小朝廷的。可是现在，这支大军居然掉过头来，直接冲着李自成来了。
这么一来，刚才怀庆府那点胜利的喜悦，一下子就变成了苦涩。多尔衮这一招，等于是把李自成放在火上烤，因为西边是多铎，北边还有个阿济格，就像两把大钳子，正朝着他的老巢西安夹过来。
正月里的潼关，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李自成站在关隘上，看着对面黑压压一片的清军大营。多铎到了之后，就在关外不远不近的地方扎下了营。
但他就是不进攻。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清军大营里静悄悄的，除了有巡逻的骑兵，就只有工兵在不停地挖沟、筑墙。这个架势，看起来根本不像来打仗的，反而像是准备在这里过冬一样。
李自成有点搞不懂了，心想这多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可等不及了。
于是，他下令，给我冲。
大顺军的步兵立刻像潮水一样涌出关口。可他们刚冲到一半，两边就尘土飞扬，原来是清军的骑兵早就埋伏好了，从两个侧后方猛地插了过来，就像两把锋利的剪刀。结果，前面的大顺军还没碰到清军的营地，后队就被截断了。紧接着就是一阵箭雨和冲杀，大顺军很快就败下阵来。
李自成只好咬着牙，把败退的士兵收回关内。
正面硬碰硬不行，他就想来点阴的。
然后，他挑选了军中几千个最能打的老兵，都是从米脂就跟着他的亡命之徒，打算趁着夜色摸进清军大营，来个突袭。
人倒是摸过去了，甚至连营地的栅栏都摸到了。
但就在这时，营地里突然火把齐明，弓弦声响成一片。原来，清军的哨兵在一百多步外就把他们给盯上了。结果这几千人，只好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很多人身上还插着箭。
后来又试了两次夜袭，结果全都是一样。清军的营盘就跟铁桶似的，防守得滴水不漏。
这里得说一下，很多人可能不清楚，李自成手下这帮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对付明军那是轻而易举。但是，一旦碰上多铎这帮八旗兵，感觉就完全不对了。
八旗兵和明朝那些领着军饷混日子的士兵，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们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打仗就是他们的职业和饭碗。从努尔哈赤那时候起，他们就跟明朝最精锐的关宁铁骑打了快三十年，所以无论战术、纪律还是装备，都是在实战中用人命堆出来的。李自成以前打的那些明军，跟这帮人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和职业拳手的差距。
就这样过了十三天。
李自成能想到的办法，基本上都用了一遍。
正面强攻打不过，想从侧面包抄，可人家的骑兵比你快，晚上想去偷营，结果人家的防守比谁都严。
于是，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多铎在关外，不紧不慢地修筑工事，调动兵力，好像在等待什么。
正月十一日那天。
他等的东西终于到了。
那天早上，站在潼关城墙上的人，感觉地都在震动。他们看到清军营里，推出了几十门黑乎乎的大家伙，炮口比碗还大。
有以前当过明军的士兵当场就喊了出来，红夷大炮，声音都在发抖。
这东西他们见过。当年在松锦之战，明军就是被这玩意儿轰塌了城墙。而现在，这几十门大炮的炮口，全都对准了潼关。
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这所谓的，红夷大炮，其实最早是明朝自己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然后让徐光启他们仿造的，后来改名叫，红衣大炮，。结果，崇祯皇帝没用好，这些守城的炮，最后全都便宜了入关的清军。所以说，多尔衮现在是拿着明朝的炮，轰开了明朝的城，现在又拉到潼关，来轰李自成的门。
多铎没有再等了。
炮声一响，简直是地动山摇。
一颗炮弹砸在关楼上，木屑和砖石炸得满天飞。整个潼关，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条破船。
清军的总攻也开始了。步兵扛着梯子，顶着盾牌，冒着箭雨往前冲，而炮弹还在一发接一发地砸过来。
李自成红着眼，亲自上城墙督战。滚木、石头、金汁，拼命地往下倒。城墙下面，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激战了一整天。
清军终于退了。
潼关也还在。
但是，李自成站在城楼上，手却是冰凉的。他心里清楚，今天虽然守住了，那明天呢，后天呢，多铎的炮还在，他的人比自己多，耗得起。而自己这点家底，要是再来两次这样的硬仗，就全打光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疯了一样从西边冲进关内。
信使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李自成面前，嗓子都喊哑了，皇上，不好了，阿济格，阿济格的大军，从北边渡过了黄河，已经打进陕北了，榆林，榆林守不住了，他们正朝着西安去啊。
轰的一声。
李自成的脑子，比被炮弹砸中还要响。
阿济格，居然抄了他的老家。
西安是他的首都，是他的大本营，是他所有将士家眷在的地方，现在却门户大开，正对着阿济格的屠刀。
他扭过头，看了看还在冒烟的潼关战场，又看了看身后那条通往西安的黄土路。
是继续在潼关跟多铎死磕吗，那样的话西安就没了，老婆孩子也没了，根就断了，大顺政权也就变回了没有根据地的流寇。
可是从潼关撤退，又等于是把整个陕西，这个他奋斗了十几年才拿下的根据地，拱手让给清军。
他把那封信，在手里紧紧攥成了一团。
当天夜里，潼关的大顺军营地里一片死寂，没有人争吵，也没有人喧哗。士兵们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喂饱战马。
李自成下了命令。
撤。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多铎的探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潼关。
发现关门大开。
城墙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大顺军的旗帜，还在寒风里无力地飘扬着。
李自成的大军，已经消失在了西去的路上。他并没有输掉这场战斗，但他却因此输掉了整个天下。
风吹过空无一人的关隘，带着一股血腥和烧焦的味道。那条通往霸业的路，就在这里，被彻底斩断了。
【参考文献】
1. 顾诚. 《南明史》. 中国青年出版社. 1997.
2. 顾诚. 《天崩地解：李自成大顺政权》.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07.
3. 《清史稿·列传十二·多铎传》. 中华书局. 1976.
4. 王赛时. 《李自成传》.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2.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