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环一家茶餐厅排队等位的时候，前面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婆从包里掏出一张八达通，往收银台上一放——“嘟”的一声，拿了菠萝包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旁边一个内地游客还在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打开支付宝、对准二维码——屏幕卡在加载页面转了半天。
这不是段子。 在香港待过几天的人，对这一幕大概都不陌生。
八达通这张卡，1997年推出，到现在快三十年了。 目前市面流通的八达通卡及产品超过2000万张，全港渗透率高达98%。 98%是什么概念？ 香港差不多人人手里至少有一张。 它用的FeliCa非接触式晶片技术，拍卡0.3秒内完成交易。 不用解锁、不用打开App、不用等网络——没信号也能刷。 
地铁闸机前面，上班族把包往读卡器上一靠，人就走过去了。 便利店买瓶水，卡在台面碰一下，拎东西走人。 茶餐厅吃完饭，起身拍卡，服务员连头都不用抬。 这套流程跑了快三十年，香港人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了。 要让一个赶着上班的白领停下来扫码、等加载、输入密码——他大概率会直接翻白眼。
再说信用卡。 香港受英式生活方式影响，刷卡文化根深蒂固。 2025年第三季，香港信用卡交易总额2856亿港元，比2024年同期增加14.8%。 银行为了抢客户，积分、里程、现金回赠玩得花样百出。 大额消费刷哪张卡能攒多少里数、哪个商场有额外返现——很多香港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至于转账，香港有一个叫“转数快”的东西。 2018年金管局推出，打通了银行和电子钱包之间的壁垒，7×24小时即时跨行转账，个人用户免手续费。 截至2025年底，转数快累计登记账户1891.7万个，全年新增超过311万个。 街市买鱼买菜，档主报个电话号码，钱几秒就到——比扫码还快。
那扫码支付在香港到底什么位置？
所以准确地说，不是香港人不愿意用线上支付。 是扫码这种形式，在港人已经高度成熟的支付体系里，暂时还没找到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八达通足够快、信用卡有积分、转数快转账方便——每个场景都有对应的工具，扫码只是多了个选项，不是必需品。
隐私也是一个绕不开的因素。 香港消费者对数据隐私和支付安全一直比较敏感。 让一个人把身份证、银行卡、消费记录全绑到一部手机上，很多人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信任问题。
不过有些东西确实在变。
2026年4月1日起，香港所有的士司机必须提供至少两种电子缴费方式，包括一种二维码支付和一种非二维码支付。 全港活跃的士司机约46000人，截至4月中旬，已有超过47000名司机登记了商用八达通收款账户。 运输署表示新规实施后整体运作大致顺畅，司机和乘客普遍欢迎。
有司机反映，现在大约一半乘客会用电子支付。 有的说电子支付减少了对账的麻烦。 也有的抱怨个别平台信号不稳、到账慢。 截至4月17日，运输署收到65宗与的士电子缴费相关的投诉。
2023年，现金在香港店内消费市场的份额只有9%。 这个数字不到十年前的22%的一半。 在亚太地区，香港的现金使用率属于最低的一档，低于新加坡的19%。
之所以很多人印象里香港还在用现金，是因为那9%主要集中在街市、老字号茶餐厅和老年群体——视觉冲击力强。 尖沙咀海港城里没人用现金，但深水埗的菜市场里，阿婆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你一眼就记住了。
香港不是不用电子支付。 它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用——八达通、信用卡、转数快各司其职，已经跑出了一套成熟到几乎不需要思考的系统。 扫码支付想挤进来，得让港人觉得“值得换”——而不是“可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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