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江海晚报)
一座古镇戏台,半生成长记忆。我与石港人民剧场有着不解的情缘:这里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嬉闹,有逐梦绘画的初心萌芽,有入世成长的人生历练,更藏着古镇代代相传的文化根脉。旧场虽改,乡愁永续,文脉长存。
戏台为邻,我的少年乐园
我家与石港人民剧场隔街对望,儿时大半时光都在剧场里嬉闹。独特的舞台藏着声学巧思,登高历险的往事,成了刻在心底最鲜活的童年记忆。
千年古镇石港,素有凤凰宝地之誉,是生我养我的故土。石港人民剧场与我家仅隔一条15米宽街面,相伴朝夕。自1955年起,戏曲唱腔、丝竹管弦、电影光影,伴着观众散场的欢声笑语,填满了我的少年时光。
上世纪五六十至九十年代,这里是全镇的文化核心,开会宣讲、看戏观影、邻里相聚、青年休闲,所有人都把剧场当作精神归宿。九十年代后文娱日渐多元,电视走进千家万户,喧嚣慢慢落幕,只留几代人的集体回忆。
每逢周末假期,我便约上街坊十余名同龄玩伴,在剧场大厅和两侧天井嬉闹。弹珠、扇画片、玩纸飞机样样齐全,最特别的乐趣,是在空旷观众厅里躲猫猫。只要下午没有演出、会议,我们就派代表去找剧场经理吴军伯伯,再三保证爱惜公物、不打闹惹事。熟稔我们的吴伯伯总会应允,叮嘱不许带外人、守规矩。
关上六扇安全大门,29排28座的大厅漆黑幽深。座椅下方、二楼看台、舞台幕后、化妆间、高空天桥、舞台底部,都是我们藏身的秘境。一次顺着通风口钻进台底,我们发现台下整齐排列着一口口大缸,后来才明白,这是专为优化舞台音效设计的巧思。
这座乡镇剧场舞台设计格外考究:九宫格式主表演区、两侧副台阁楼、后台化妆道具间、上空灯光吊杆天桥一应俱全,台口下沉乐池可供乐队伴奏。台下陶缸借助腔体共鸣,让唱腔器乐饱满圆润,余音绕梁。来此演出的京剧名家戴海豹直言,这里音效不输南通更俗剧院;随行舞美老师也盛赞,完备专业的舞台配置,是石港百姓难得的文化福气。
年少贪玩,我们曾偷偷爬上14米高的剧场屋脊,登顶远眺,望东北方,文山古银杏近在眼前,南方狼山清晰可辨。可俯身俯瞰时天地物象失真悬空,满心惶恐,慌忙顺屋面爬下。事后家长严加管教,我们再不敢贸然登高冒险。一方老戏台,盛满无忧无虑的童年,成为心底最温暖的乡土印记。
剧场启笔,我的绘画启蒙源头
常年浸润在剧场环境里,各地剧团舞美老师为我打开绘画大门。从自学涂鸦到手绘电影大戏海报,这座剧场,是我美术梦想最初生根发芽的沃土。
日日比邻剧场,各地剧团驻场舞美老师耳濡目染,在心底埋下绘画的种子。长期自学描摹,画作常被亲友邻里交口称赞。在剧场往来间,有幸结识南通市京剧团舞美小蔡老师、南通县文工团宋广治老师、如东杂技团曹炳南老师,还有县电影放映队长王汉明师傅。
几位前辈倾囊相授,教制作玻璃幻灯片、把控天幕灯片经纬构图、吃透舞台光影明暗规律、掌握透视与实景布景的搭配技巧。曹炳南老师每次来石港演出,都会特意赠予专用胶面灯片。这份因戏台结缘的情谊绵延近一甲子,数十年断联后,如今八十三岁高龄的曹老,仍每日与我微信问好闲谈,情谊始终醇厚。
因常画画具有了些基础,初中美术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班级黑板报《险峰》、校团委《晨晖》、语文教师组专栏《胜似春光》,均由我担任美编,负责排版、刊头、插画设计。在全县文教系统多轮评比中,三份板报悉数斩获一等奖。
1973年,响应号召下乡插队。恰逢剧场权属调整、人手紧缺,吴军、丁井春两位经理邀我临时驻场,一边售票,一边手绘演出与电影海报。经镇、公社多方协调,以借用知青身份上岗,每日薪酬按规定上缴大队记工分,剧场额外补贴夜班与加班津贴。在家门口就能安心作画,还不必自费置办画材,我欣然应允。
朝鲜影片《卖花姑娘》热映时,执笔绘制剧场大型宣传海报,经两级领导审核定稿对外张贴,路人纷纷驻足围观,高峰时段门前道路一度拥堵。超高热度带动满场上座率,深夜仍有大批观众等候加场。七十年代,陆续手绘《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等八大样板戏,《渡江侦察记》《英雄儿女》《少林寺》电影,以及各地剧团来镇公演剧目海报,在一次次实操打磨中,画艺日渐精进。这座朝夕相伴的剧场,便是我的绘画启蒙源头。
售票小窗,我踏入社会第一课
剧场售票窗口流程严谨,往来人群众生百态。在这里熟练业务、待人处世,还见证了检票老兵的坚守,小窗口成为历练成长、认识社会的第一课堂。
剧场一方小小的售票窗口,是初识世间百态、历练处事能力的第一课堂。在经理丁井春悉心带教下,熟练掌握整套严谨规范的售票流程,坚守耐心服务、在岗尽责的准则,在与人往来间慢慢学会沟通处事,积攒服务大众的阅历。
整套售票流程环环相扣、条理分明:提前三天凭单位介绍信办理团体订票,不接个人预订,杜绝黄牛囤票抬价;逐本清点核验票券,视票为现金,不容缺漏;加盖日期场次印章,单独预留机关单位与职工常规票;热门场次加开双窗口,分流当日票与预售票;开场一小时前停止退票,冷门场次酌情折价流转;每日结余票券盖章封存,月末经理与职工代表共同监销销毁,全程规范严密。
石港作为当年南通县五大中心集镇,对新片排映享有优先权,每当南通市放映新片一周左右便可落地本地。供电不稳的年代,剧场自备发电机保障放映,售票窗口常年对外开放。每逢名角登台、大片上映,购票队伍绵延悠长,时有插队争执、黄牛滋事,事态难控时,还需派出所工作人员到场处置。
农忙淡季客流稀疏,窗口化身便民驿站:问路寻人、琐事咨询、托办小事的本地及外地百姓络绎不绝。我耐心逐一解答,存疑之处代为致电问询,每一句道谢,都体会到助人为乐的踏实。
上岗初期曾不慎打出双层票券,幸得热心观众主动退回;对账出现差额时,逐档核算票价自行补足。吃过教训后愈发严谨细致,再未出现同类失误。
剧场检票员施志雄令我印象深刻。他身高一米八八,八年海军院校军旅生涯,练就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转业任教时,军事化管理略显生硬;转岗检票后,他把军营列队调度经验用于人流疏导,果断处置假票、插队、喧哗乱象。经年磨合,急躁心性慢慢沉淀,他刚柔并济维护入场秩序,在平凡岗位坚守原则、干练履职,直至光荣退休。一方小窗,百态人情,见证我从少年一步步走向成熟。
戏台留痕,一座剧场半部古镇文脉
从地主厂房改造的初代会场,到范曾题字的新式剧场,再到改建市民广场,石港人民剧场几经变迁,承载古镇数十年文化兴衰,留存一方乡土文脉。
剧场前身是石港群众剧场,原为地主王方刚竹厂,经政府没收改造为简易演艺场地,面积约200平方米。舞台坐东朝西,木柱架木板充当座席,门口现场收费入场,上海红旗歌舞团、本地乡班京剧团都曾在此登台,是古镇最早的公共文化阵地。
初代人民剧场1953年动工修建,原址位于米市桥中路现建行地块,1955年对外营业,全称“地方国营南通县石港人民剧场”,人事业务归县文化科管辖,财务纳入县级财政预算。后续历经多次管理划转:1958年归红旗人民公社,1962年转交教育局,1973年起由石港镇党委主管。
1985年剧场易地迁建至米市桥中路南侧,即今市民广场位置,1986年2月正式投用,楼顶大字“石港人民剧场”由书法大家范曾亲笔题写。新剧场占地五千余平方米,建筑面积3528平方米,设970个观众席位,舞台规格完善,配备专业35毫米电影放映设备,总投入35万元。建成后兼顾放映、戏曲公演、大型会议等多重功能,石港连续七届戏剧节均在此举办,宋长荣、李炳淑、童祥苓等京剧名家慕名前来献艺,盛极一时。
时代更迭,电视普及重塑大众文娱方式,剧场设施日渐老化,最终沦为危房。2007年老剧场拆除,原址改建石港市民广场,以全新公共空间延续服务古镇百姓的使命。
从年少嬉戏、美术启蒙,到窗口历练步入社会,石港人民剧场伴我走过漫漫人生路。锣鼓远去,戏台不在,但它承载的烟火温情、古镇文脉,早已深深烙印在石港人的记忆深处,成为永不褪色的乡土情怀。
图:新港新韵
编辑:王佳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