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陆贽(zhì),字敬舆,苏州嘉兴人。十八第进士,中博学宏辞。调郑尉,罢归。寿州刺史张镒(yì‌)有重名,贽往见,语三日,奇之,请为忘年交。既行,饷钱百万,曰:“请为母夫人一日费。”贽不纳,止受茶一串,曰:“敢不承公之赐?”

选自《新唐书》卷157《陆贽传》

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今浙江嘉兴)人,是唐代中期享誉后世的贤相。他十八岁进士及第,又登博学宏辞科,年少才高。任翰林学士时,陆贽参与中枢决策,虽外有宰相主掌大政,他却常在宫中协助君王裁断政务,被时人号为“内相”。而这位名臣,一生最令后人称道的,除了才干和政论,便是他清正自持、分文不苟取的廉洁操守。

陆贽早年曾从郑县县尉任上罢官,返乡途中,专程前去拜谒素有重名的寿州刺史张镒。二人一见倾心,纵谈古今三日。张镒惊叹于陆贽的才识气度,当即与他结为忘年之交。待到陆贽辞行之时,张镒取出百万钱相赠,恳切地说:“区区薄礼,聊供令堂一日饮食之费。”面对这份数额不菲的馈赠,陆贽却执意不肯收受。最终只象征性地接受一串茶叶,并说:“怎敢不领受您的厚意?”

当时地方高官月俸、粮米等收入较高,且张镒任职在富庶的寿州,他本人又出身望族,是前宰相张齐丘之子,并曾任郭子仪元帅府判官,这“百万钱”对他而言并不算很多。但作为下级官吏,陆贽的俸禄与百万钱相比则十分悬殊。何况他罢官归乡,实际上已经失去收入来源,这笔钱既是生活急需,又是长辈、前辈的真诚馈赠——赠钱只为奉养其母,既无请托之私,又无交易之嫌,照理受之无碍。

然而,受与不受,恰恰是贤者与常人的区别所在。廉洁防线的崩塌,往往就始于“无伤大雅”的破例。今日因私谊收下百万巨资,来日便可能碍于情面接纳他人的请托之礼;今日为私谊破了取予的规矩,来日便可能为利益失了为官的原则。陆贽“拒百万、受一茶”的选择,不是故作清高,而是在人情与原则之间划定了清晰的边界,从细微之处守住了廉洁的第一道关口。

这样的操守,贯穿了陆贽的一生。后来陆贽官至中书舍人,恰逢母亲韦氏在江东去世,他辞官解职,赴东都洛阳守丧。丁忧期间,各地藩镇、官员纷纷送来助丧的财物礼品,陆贽却一概谢绝,分文不取。唯有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是他未发迹时的布衣之交,且事先已将馈赠之事奏明皇帝,陆贽才以“奉旨受赐”的名义,收下了这份故交的心意。陆贽一度深得唐德宗信赖,恩宠之盛,朝中无人能及。可他从未恃宠而骄,始终立身清正,遇事直言进谏,从不避讳皇帝的过失。有人劝他说话不必太过刚直,以免触怒君王,他却坦然回答:“我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回望陆贽一生,拒百万之金而受一串之茶,是取予之间的分寸;丁忧辞四方之馈,是公私之间的边界;直言进谏不恤自身,是君臣之间的道义。这一切,都生动诠释了古代士大夫“修身立节,公而忘私”的道德品质。而那份穿越千年的廉洁操守,至今仍有振聋发聩的力量。

作者 刘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