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天下的大事,有时候真就跟开玩笑一样。

长安城里,李世民和他手下那帮文臣武将,能吃上江南运来的白花花的大米,国库里堆满了南方送来的丝绸布匹,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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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挖这条河的那个人,他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了多少茬了。

他叫杨广,他爹是隋文帝杨坚,他自己,是隋炀帝

提起杨广,大家脑子里冒出来的词儿,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可怪就怪在这,骂他的人,和他死后吃他“红利”的人,是一波接一波,从来没断过。

这事儿得从根上说起。

杨广他爹杨坚,确实是个猛人,三下五除二,把南北朝几百年的乱世给终结了,地图上看着是铁板一块,天下一统了。

但杨坚心里明白,这只是看着像。

当时的中国,实际上是两个世界。

黄河边上,是北边。

这帮人,主要是关陇集团出来的,鲜卑人和汉人混了几百年,能文能武,但骨子里还是马背上的脾气,信奉的是拳头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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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国家的“刀把子”,是统治者。

可这地方,连年打仗,地都快种不出粮食了,穷。

长江那边,是南边。

从东晋开始,有钱有文化的家族就往南边跑,在那儿过了几百年安生日子。

他们吟诗作对,讲究排场,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精致。

这地方风调雨顺,是整个国家的“钱袋子”和“粮仓”。

但他们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北边来的这帮“暴发户”,觉得他们是没文化的武夫。

一个国家,管事儿的没钱,有钱的不服管,这日子能过得长久吗?

杨坚用武力把两块地方捏在了一起,可人心呢?

文化呢?

那道看不见的墙,比真刀真枪的长城还难对付。

南边的人觉得,你北边的皇帝管不着我,我自个儿过自个儿的,照样有钱花有饭吃。

杨广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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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皇子的时候,就去扬州当总管,待了十年。

十年啊,他天天看着南边的富庶,也天天感受着南边那帮人的白眼和不服气。

他太清楚了,他爹留给他的这个帝国,就是个“面合心不合”的空架子。

光靠军队驻扎,是看不住这帮有钱人的。

只要中央一乱,南边立马就能自立门户。

怎么才能让南方彻底离不开北方?

杨广登基之后,整天琢磨这事儿。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招,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他要做一件他爹没敢做,甚至没敢想的事——用人力,把中国的南北水系,像血管一样连接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就这么定了下来。

公元605年,杨广一道圣旨下去,整个帝国都炸了锅:开凿大运河。

这不是小打小闹地挖个沟,而是要以新建的东都洛阳为心脏,北边连到涿郡,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南边一直通到余杭,就是今天的杭州。

全长两千多公里,要把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这五大水系全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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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图啥?

第一,这是条军用高速公路。

那时候东北边的高句丽不老实,总来找麻烦。

皇帝要是想从首都调兵去打,走陆路,光是运粮草就能把一个富裕的州给吃空了。

一百斤粮食,从河南运到辽宁,路上人吃马嚼,到了前线,能剩下十斤就不错了。

运河一通,南方的粮食、兵员、军械,坐着船,就能哗啦啦地往北方前线送。

这不是为了一次两次的战争,而是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边防的后勤问题。

第二,这是条经济锁链。

杨广心里门儿清,想让南方听话,不能光靠打,得让他们在经济上跟你“绑定”。

运河修好了,江南的米、盐、丝绸,可以很便宜、很快地运到洛阳和长安。

反过来,中央也能把政策、军队、还有北方的一些特产方便地运到南方。

这样一来,南方的经济就没法自己玩了。

你想闹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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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中央把运河一掐,你南方的粮食卖给谁?

你需要的物资从哪儿来?

经济命脉被攥在别人手里,还怎么闹?

这就叫釜底抽薪。

第三,这是条文化搅拌机。

以前南北方的人,几百年不怎么来往,说话口音不一样,生活习惯不一样,互相看不顺眼。

运河通了,人就开始流动了。

南方的读书人、生意人,坐着船去北方考科举、做买卖;北方的官员、士兵,也坐着船来南方上任、驻防。

大家在船上、在码头上,天天见面,天天打交道,慢慢地,口音没那么怪了,习惯也开始互相影响了。

那道看不见的墙,就被这日夜不息的河水,一点点地冲刷、侵蚀。

这个计划,从国家的长远角度看,简直是神来之笔。

但问题是,杨广太着急了。

他想在一代人、甚至十几年内,干完人家几代人都干不完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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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赶工期,几百万的民工被强行征调到工地上。

“丁男不供,始役妇人”,男人不够就抓女人上。

河南、河北一带的农村,几乎看不到青壮年。

无数人累死、病死在河道里,尸骨就被直接埋进了堤坝。

这条未来流淌着财富和希望的河,在它诞生的时候,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血和泪。

更要命的是,杨广不光干了这一件事。

他一边开运河,一边建东都洛阳,一边修长城,还一边发动了三次对高句丽的战争,每次都动员上百万人。

这就好比一个人,同时做三份重体力活,还天天熬夜不吃饭,身体再好也得垮。

国家也是一样。

这么巨大的消耗,老百姓连活路都没有了,他们除了造反,没有别的选择。

公元618年,杨广在江都的行宫里,被自己的禁军将领宇文化及带兵包围。

他最后大概也没想明白,自己为这个帝国设计了如此宏伟的蓝图,为什么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身死国灭。

他死后,被草草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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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留下的那条大运河,却开始真正地改变中国。

李渊、李世民父子俩,正是靠着这条运河,把关中和富庶的江南连在一起,才有了后来大唐盛世的本钱。

安史之乱,唐朝半壁江山都没了,就是靠着运河从东南调来的粮食和税收,才硬撑着没有亡国。

到了宋朝,首都定在开封,那地方就是个四战之地,全靠运河把南方的粮食运过来养活,运河一天不通,京城就得断粮。

再往后的元、明、清,都把首都定在北京,那更是把运河当成了命根子。

可以说,没有杨广这条运河,后来一千多年的中国,可能就不是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这条人工的水上大动脉,把南北两个经济和文化板块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它让“大一统”不再只是一句写在圣旨上的口号,而是成了每天都在发生的经济现实。

杨广为他的急功近利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的王朝也成了短命的过客。

他死后很多年,真正的墓穴才在扬州的一个建筑工地上被偶然发现,孤零零的,远没有他生前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