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贪便宜,一个人租下老城区顶楼的空置凶宅。

入住的第一晚,门口突然多了一双35码的老式黑布鞋。

尺码和我过世的奶奶的鞋码,一模一样。

我赶紧连夜扔掉,可到第二天晚上,那双鞋子又出现在我家门口。

为了扔掉那双鞋,我决定坐车跨区扔掉。

可那双鞋子就好像长脚一样,每天晚上准时出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偷偷趁人不注意,把它扔进垃圾站的焚烧炉里,可那双鞋总能悄无声息的回来。

从门口,再到我家床底,然后再到我的枕边,它无处不在。

而且每天晚上熟睡时,总感觉有什么冰冷又潮湿的东西,趁我熟睡时轻轻贴住我的双脚脚踝。

我被它折磨得很崩溃,最后撕开最吓人也最让人痛心的真相。

这屋里的亡魂,她其实根本就不想害我。

她只是想和我换鞋。

等它把鞋子调换完成,她就可以借走我的人气,以及借我的脚印走出困了十年的牢笼。

而我,会永远被困在这栋阴冷潮湿的顶楼,替她承受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永世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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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的广州,到处都湿哒哒的。

空气中的潮湿能拧出水来,墙上的瓷砖冒着水滴,顺着墙往下流,湿哒哒的。

我站在六楼的楼梯口喘 着粗 气,搬家公司的工人把最后一件行李扔在门口后就跑了,连搬运费都没要。

我觉得有些奇怪,心想:这几个人真奇怪,搬那么重的东西来往爬楼梯,最后却连搬运费都不要,真是活久见了。

中介老刘缩着脖子跟在我后面,刚到家门口他立马把钥匙往我手里一塞,磕磕巴巴的冲着我说:「姑娘,这房子便宜是真的很便宜,但它……但它之所以那么便宜,说实话它是有原因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我……我也不想骗你,你……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什么原因?」

「老房子嘛,墙皮都已经开始掉了,而且水管还漏水,重要的是偶尔还有点动静,不过那也是因为楼层之间隔音不好罢了。」他眼神飘忽,「总之你别多想。」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人已经蹿下楼了。

脚步声蹬蹬蹬越来越远,像是有鬼在后面撵他。

整栋楼确实安静得有点邪乎,一楼的铁门锈得推不动,也不没有人换掉。

楼道的灯泡坏了两层,黑洞洞的楼梯拐角,堆着不知哪年的旧报纸。

我租的六楼顶户,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隔壁墙皮剥落得露出了红砖,门把手上结着蜘蛛网,看样子整层楼就我一个人住。

说实话,要不是一个月才八百块的房租,我苏晓晓真不至于受这罪。

简单的收拾完屋里的东西已是晚上十点,我瘫在新买的床垫上无聊的刷手机。

老房子的隔音就是差,楼下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像是哪个独居老人还没睡。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铁皮雨棚上。

困意上来之前,我习惯性地往门口瞟了一眼,想看看房门到底锁没锁好。

就这一眼,吓得我整个人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

门口脚垫正中间,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双黑布鞋。

是老式的那种千层底,鞋面洗得发白还泛毛边,而且还沾着湿乎乎的黑色泥巴。

鞋码很小,估摸着顶多三十五码,像是旧社会的裹脚老太太才有的那种窄长款。

我的心脏咚地一声,撞上了肋骨。

搬进来的时候,我还特意看过,门口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整栋楼我上下走了两趟,除了二楼一个不爱搭理人的老太太外,根本就没见着别的住户。

这鞋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雨声突然大了好几倍,窗户被风吹得哐当响。

我赤脚站在地板上,盯着那双鞋看了足足三分钟。

鞋尖整整齐齐对着我的卧室门,像在在等它的主人穿。

别自己吓自己,我自己安慰自己。

心想:可能是楼上楼下哪个老太太放错了,毕竟是老小区嘛,邻里之间门户不严,相互串门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我给自己打了半天气,找了只塑料袋套在手上,捏着鞋帮子提起来。

鞋底湿漉漉的,而且还有点粘手。

凑近一点,就会闻到一股味儿,那股味道有种说不上来。

那股味儿像是老坟头的泥土味,又腥又凉。

我拎起鞋子就冲下楼,垃圾桶在单元门的右边,我掀开铁皮盖子把鞋往里一扔,心想:这下该没事了吧。

雨大滴大滴的砸在我背上,路灯下的垃圾桶的阴影被拉得很长,我撒腿就往回跑。

锁上门,然后再把防盗链挂上,屋里所有的窗户也被我全部关死。

做完这一切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拽着手机的那种手,还在发抖。

浴室镜子里我的脸,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告诉自己:现在时间不早了,还是赶紧睡觉吧,毕竟明天还要早起找工作呢,也许过了明天就好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算绵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困意再次向我袭来,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被雷声惊醒,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我蹬到床底下。

我突然觉得有点凉,于是便伸手去拽地上的被子。

就在这时,静得可怕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走得特别慢,特别沉,像是拖着什么东西有气无力的在地上蹭。

鞋底刮过水泥地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好像就在我门外来回走。

我整个人僵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突然停了大概两三秒,接着又响了起来。

这次脚步声似乎离我更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只隔着一层防盗门。

我屏住呼吸,脑子里嗡嗡的响,很多有的没的画面不断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老楼隔音再差,我也能听出来,那是双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足足走了十分钟,脚步声突然就消失了。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灰蓝变成了发白,雨声也小了。

我知道天亮了,这才敢从被窝里钻出来。

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得一哆嗦,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到门口。

防盗链还挂着,门锁完好。

我深吸一口气后,慢慢打开一条缝。

脚垫上,那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整齐的放在鞋垫上。

鞋头朝着我的卧室,鞋底还带着湿泥。

是昨天晚上在雨里浸的那股土腥味,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

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动作僵硬地退回了屋里,抖着手翻业主群。

群里就十几个人,大半头像灰着,只有两三个业主偶尔在群里说话。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各位邻居好,我是六楼新搬来的住户,昨晚我家门口突然多了双黑布鞋,不知是不是哪位老人家的?我放门口了,有空记得过来拿回去。"

信息发出去已经好几分钟了,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我正想再问一遍,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个业主主动加了我的微信。

我点开一看,发现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个荷花图片,备注「二楼陈姨」。

我刚点通过申请,对方立马发来信息:「姑娘,你是六楼的住户,对吧?」

「是的。」我秒回信息。

「看在你是个小姑娘,我劝你还赶紧搬走吧,实话告诉你,你现在住的那个屋子里以前曾死过人。」

看完信息,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哆嗦:「陈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她是怎么死的?」

很快对方的头像瞬间就变成了灰色,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陈姨没再回复我。

我盯着门口的那双黑布鞋,太阳穴突突跳。

这里曾死过人,那就是凶宅。

房租八百块一个月,而且整栋楼就只有两户有人住。

当初看房时,这些反常我怎么就没多长个心眼呢?

不行,不能干等着。

我戴上橡胶手套,用双层垃圾袋把鞋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拿透明胶缠了袋子好几圈。

这次我决定不扔楼下垃圾桶了,我打了辆车,直接开到三公里外的垃圾中转站。

我把鞋子连同垃圾袋一起扔进垃圾焚烧炉,亲眼看到焚烧炉的大铁门锁上才放心离开。

刚回到半路,雨又开始下了,出租车收音机沙沙沙的响,放着一首老掉牙的粤语歌。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昨晚没睡好吗?」

「嗯,昨天刚搬的家。」我淡淡回答。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租的房子是城东西桥的那个老小区,而且还是六楼?」

我瞬间愣住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有些不解的问道:「师傅,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司机笑笑没再接话,他加速拐了个弯把我放在路边。

临走前冲着我说:「住在这种老小区里,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或者是听到有人在外面叫你,记住,千万别开门,也不要回应。」

我握着伞站在雨里,浑身凉透了。

白天屋里亮堂很多,太阳从南面的窗户照进来,把阴潮湿气赶走大半。

我打开所有窗户通风,拿拖把来回拖了三遍地,最后又喷了半瓶空气清新剂。

我仔细看了一下无助,这个屋子看起来就是间普通的旧屋子了。

除了角落里墙皮稍微有点发黄,其他的都还好。

我壮着胆子搜了搜本地论坛,关键词「六楼」、「老小区」「老人在家意外去世」等等关键词。

立马弹出了很多搜寻结果,我翻了十几页,只有一条五年前发的帖子。

回复寥寥:「荔湾那边某某老小区的老楼,听说顶楼住户饿死过一个老太太,租客跑了,老太太的尸体发臭了才被发现。」

发帖人的ID,已经被注销了。

饿死。

是被人锁在家里,活活饿死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敲门没人应,喊救命,却因为是住在楼顶没人听见。

一个人在六楼顶层的破屋子里,活活熬了不知道多少天。

但同情归同情,她别缠着我啊。

我又没害她。

白天一整天都风平浪静,傍晚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泡面和电池。

回来的时候,我特意往二楼看了一眼。

陈姨家的房门紧关着,门缝底下没透光,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

我想敲门问问具体的情况,手刚举起又放下了。

人家昨天话说到一半就躲了,摆明了不想掺和这事。

算了,还是不为难人家了吧,今晚再熬一晚,明天一早就收拾东西跑路。

晚上十点的时候,我把我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刷各个平台的短视频。

十一点。

十二点。

屋外静悄悄的,楼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困意上来的时候,我的眼皮直打架。

实在撑不住了,我关了客厅的灯摸回自己的卧室。

床垫是新买的,还带着塑料薄膜的味道。

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卧室门。

门关着,插销锁死了,窗户也锁上了。

凌晨一点,一切正常。

我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耳朵里忽然钻进一道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像有人在水泥地上拖来回拖动什么东西,而且好像是从我床底下传来的。

我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

整个人吓得绷成一团,躲在被窝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绕着床底慢慢转圈。

有时候会突然停下,但没过几秒又开始响起。

我抖着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摁亮。

暖黄色的光照下去,床底空空荡荡。

可那个沙沙声并没有没停。

就在我正下方的床板底下,贴着地皮摩擦。

我的床是网购的铁架床,底下全是空的,一眼就能看到头,啥也没有。

但那个声音却实实在在地响着,绕着床腿转了一圈,慢慢向我的枕头这边靠近。

我举着手机打开手电,整个人趴在床沿上往下照。

光束扫到床底最深处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一串清晰的脚印。

湿的,而且还带着泥,是刚刚踩上去还新鲜的脚印。

三十五码大小,顺着床底最深的地方一路蜿蜒。

笔直的延伸到我的枕头正下方,然后停住了。

刚刚那东西,就趴在我脑袋底下,我大气都不敢出。

我手脚并用从床上滚下来,后背撞上墙角才停住。

卧室的门我够不着,我就缩在墙角里,椅子挡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床底那片阴影。

手电还亮着,光束抖得厉害,那串脚印在光底下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像被地面吸走了一样。

沙沙声停了。

我抱着膝盖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翻衣柜顶的行李包。

够不着,我踮脚去够,手指摸到一团湿乎乎冰凉凉的东西。

我突然愣住了。

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儿,坟头的土腥气。

我猛地拉开柜门,就看到在衣柜最高层的隔板上,那双黑布鞋整整齐齐摆在上面,鞋面还在滴水。

三公里远的垃圾中转站,还有铁锁锁死的集装箱。

它是怎么回来的?

我腿一软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衣柜门。

窗户锁着,房门也是锁着的,还有防盗链也挂上了。

屋里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它又是怎么进来的?

唯一的解释解释,它还在屋里,可以说从头到尾它都在屋里。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110报警电话,听筒里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信号格却是是空的。

我盯着柜顶那双滴水的鞋看了很久,慢慢爬起来。

我知道怕没用,跑也没用。

想解决掉它,那我就得搞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

这几天它从门口到床底,再到衣柜,离我越来越近,但它却从来没碰过我。

它到底想要什么?

那天白天我没出门,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卧室。

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柜顶那双鞋的泥水慢慢风干了。

我拿起手机拍了照片,又试着拨了110报警电话。

这次电话终于能通了。

我报了地址,接线员说尽快派人来看看。

等了两个小时,片警终于来了。

他们在屋里转了一圈,说没发现异常。

我指了指衣柜顶层,他爬上去看了一眼后,皱着眉头说:「柜顶啥也没有啊。」

我凑过去一看,柜顶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双黑布鞋的影子?

片警登记了我的身份证信息后就走了,临走劝我:「小姑娘,你一个人住这种老楼,要是怕的话就搬走吧,去好点的小区另外租房子也行。」

搬走?

我倒是想搬走。

问题是鞋就在屋里,我搬去哪它跟去哪,我又能逃到哪去?

搬进来的第三个晚上,我没敢进卧室,裹着毯子缩在客厅沙发上。

我把屋里的所有灯全开着,手机连着充电宝,手电筒就放在右手边。

凌晨一点。

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半,屋外安静得可怕。

两点四十五,屋里的温度突然往下掉。

夏天的广州,我缩在毯子里居然开始打寒颤,呼出来的气能看到白雾。

突然,我又闻到了那股土腥味,这次浓得呛人。

卧室的门,我明明已经锁死了,它突然自己开了。

「吱呀」一声,慢慢悠悠地推开一条缝。

我什么都看不清,但那种压迫感我却实实在在感觉到,像是有人站在门后盯着我看。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又开始响了起来,从卧室出来再穿过客厅,然后一步一步往我这边走来。

我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心跳声急得快到嗓子眼。

脚步声停在我旁边,停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我的左脚踝处,慢慢有一丝冰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干枯的手或者是一只湿冷的裸脚,轻轻贴在我的皮肤上。

一动不动,就那么贴着。

那个触感黏糊糊的,带着潮气和寒气,顺着脚踝往小腿肚子上蔓延。

我全身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吓得差点叫出声。

它不往上走,就在我双脚周围打转。

左脚贴够了换右脚,像在打量或者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我脑子轰地一声炸开,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它碰我的脚,从一开始它所有的动作都是冲着我的脚来的。

门口摆鞋,床底留脚印,柜顶又放鞋,现在碰我双脚的脚踝。

我猛地想起在老家时,奶奶曾说过的一个说法。

有些横死的人困在原地出不去,它就不得不想办法借活人的「路」。

鞋是走路的工具,脚是踩地的根,阳气最足也最接近地。

如果阿飘穿了你的鞋子,并踩了你的脚印,它就能顺着你的路走出去。

它,这是想跟我换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血都凉了。

它不要我的命。

它不仅想要我的鞋,而且还想要我的脚印和我的人气。

换完之后,它踩着我阳间的路就走出去。

而我却要穿着它的鬼 鞋,替它困在这栋楼里,一年,十年,一辈子。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抖着手划开屏幕,是陈姨发来的消息,连续好几条。

「姑娘,你在六楼住要小心,那老太太十年前被租客锁在家里,断水断粮活活饿死的。」

顿了一下,陈姨接着往下说:「租客把她一辈子的积蓄和拆迁款全卷跑了,到现在人还没抓到,老太太这辈子没出过这栋楼,死都死在屋里,她最大的念想,就是穿鞋走一次外面的路,然后投胎轮回。」

「她不是要害人,她就是太想出去了,每年梅雨季时她闹得最凶,你……你千万要撑住。」

最后一条信息发过来后,我脚踝上的凉意突然加重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扣住了脚背,而且还想往下拽。

我低头往下看,发现毯子底下拱起一个形状。

虽然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能感觉到它正在扒我的拖鞋后跟。

来不及多想,我扑向茶几下面的小挎包。

奶奶临走前留给我的朱砂平安符,我一直贴身带着。

红布小包缝得严严实实,我扯开线头把符纸抽出来,对着脚踝那儿拍了下去。

符纸触到我脚背的那一瞬间,红光一闪。

贴着我皮肤的那股寒气,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尖利地叫了一声,特别短促,像被掐断的。

土腥气散了大半,我脚背的温度也慢慢回升。

我喘着粗气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我的脚背上留了一个暗红色的印子,五根脚趾的形状,慢慢也褪了。

卧室的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我攥着符纸站在客厅中间,心跳还没平复正常,但脑子清醒了很多。

陈姨说了,她是被人害死的,她只是想走出去。

硬碰硬我实在是压不住她,她十年的怨气,一张符纸挡得了一时,必定是挡不了一世。

我深吸一口气后,朝卧室的方向大喊:「老奶奶,我知道你死得很冤。」

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很快就没了。

我继续冲着卧室大喊:「老奶奶,害死你的人不是我,我是前两天刚搬进来住的,再说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想要换我的鞋走出去,那我这辈子就毁在这儿了。

「老奶奶,当年你是无辜的受害者,你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可你现在却想来害我,你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那你跟那个凶手又有什么区别?"

屋里静得可怕,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腿肚子还在抖,但我没往后退。

我攥着符纸往前迈了一步,拍着胸脯保证:「老奶奶,我愿意帮你翻案,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你找到那个凶手,我要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请你信我,我说到就做到!

风是从卧室的窗口灌进来的,窗帘呼啦一下卷了起来。

我站在风里,符纸被吹得哗哗响,脚踝上那个红印子还隐隐发烫。

风刮了大概半分钟后,突然停了。

所有窗户都紧紧的关着,窗帘垂下来一动不动,几秒钟后,那股土腥味彻底没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信号格满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当晚我就开始着手查,先着手查十年前荔湾区那一带的拆迁记录。

还有租房信息,以及本地新闻报道。

陈姨知道我要替老太太翻案后,主动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她把能记住的一些细节全告诉我了。

那个租客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本地口音,说是做生意的,租了半年不到就跑了。

老太太姓林,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当时老林太太拆迁款分了八十多万,全被他偷偷转走了。

我翻了一整夜有关这件事的旧帖,最后在一个本地论坛的角落里找到一条2016年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荔湾某老小区有老人饿死在家中,警方正在追查租客。」

帖子底下回复只有三条,似乎没人关注。

我把帖子截图,想联系发帖人,却发现账号早废了。

天亮后,我打了报警电话,这次接警的人,换了个人。

我把所有线索一股脑说完,包括那双黑色布鞋,还有陈姨的一些证词和论坛旧帖。

接线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让刑侦那边的人联系我。

下午果然来了两个便衣警察,一个高个子一个戴眼镜。

他们在屋里转了一圈,问了我很多细节。

我给他们看了鞋子的照片,还有泥脚印的录像,以及我和陈姨的聊天记录。

高个警察皱眉看了半天,说这案子当年没立起来,是因为线索太少,加上当事人又没了,所以一直挂着。

现在有了新方向,他们会重新查整个案件,还林老太太一个公道。

临走前,戴眼镜的警察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解的:「你一个人住这儿,晚上难道不害怕?」

「怕。」我如实回答,「但她比我还惨,既然碰到了,就应该帮帮她,因为她太惨了,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等到房子被拆迁,却被人活活饿死了,我必须替她讨回公道!。」

警察离开后,我坐在阳台上晒了会儿太阳。

六楼望过去,是老城区一片灰扑扑的楼顶。

晾衣杆上搭着几件不知道谁家的衣服,在风吹来回晃动。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人字拖,又想起昨晚脚踝上的那个冰凉的触感,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鞋子又再次出现在柜顶,但这次我没有扔。

我用干净的布把鞋面擦了擦,鞋底的泥也刮干净了。

下楼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老小区里零星亮着几盏灯。

我从六楼走到一楼,再从单元门走到小区大门。

又从大门沿着人行道走了两百米,然后再在十字路口那儿站了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陈姨在二楼楼梯口等我。

她六十多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冲她笑了笑:「没事了。」

她看了我半天,有些不解的问我:「鞋呢?」

「我把鞋子拿去三岔路那儿烧了。」我急忙解释。

陈姨没再说话,转身回屋关了门。

我爬上六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指顿了顿。

屋里很安静,已经没了土腥味,也没有脚步声。

后来警方真把人抓着了,听说那个租客逃到东莞。

他不仅改了姓名,而且还开了家小超市,十年安安稳稳的生活着。

银行流水调出来,当年老太太账户里那八十多万的取款记录还在,取款人签名是他的笔迹,都对上了。

判决下来那天,陈姨给我打了个电话:「这下,林老太太终于可以瞑目了」说完,便变挂了电话。

我继续住在六楼。

房东免了我一年房租,说是心里过意不去。

房东还说,如果我胆小不敢住的话,可以直接搬走。

其实我不太想搬,而是搬了后也没地方去。

我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手头并不宽裕。

再说了,现在已恢复正常,除了梅雨季偶尔还能闻到那股土腥味外,其他的都好。

有次半夜我迷迷糊糊半梦半醒,脚踝上好像又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但这次是暖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门口放了一双新拖鞋。

老式的那种绣花布拖鞋,水蓝色的,三十五码。

我穿上试了试,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