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陵九座帝陵中仅一座墓主人身份确定,其余皆神秘不明且毁坏严重,这些谜团为何至今未解?

1020年秋,贺兰山脚下的黄土夯筑声昼夜不停,一位叫贺承珍的大匠抬头望着新起的环形台基,低声嘀咕:“这道月牙似的土垣,能否护得住百世?”工匠应声:“大王有命,咱只管抡槌。”谁也没料到,这个被称作“月城”的外圈土垣,八百多年后会成为考古学家辨识西夏帝陵的第一把钥匙。

今天走进宁夏平原,远望贺兰山,人们仍能看到散落在荒沙间的巨型夯土台。它们若隐若现,如残破古塔,又似戈壁高耸的孤岛。考古学者最早将这些遗迹与西夏联系起来,并非偶然。史籍记载西夏都兴庆,陵区在东南四十里;《宁夏志》亦言“松柏数里”,暗示皇室墓地布局。1970年,当地向导带领刚成立的调查组走进荒凉的黑山脚下,掀开了沉埋七百年的帷幕,却发现的只是一片体量惊人的黄土堆与碎裂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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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浩如烟海的土丘里挑出真正的帝王陵,难度远超想象。西夏十二帝,史家断言至少有九座巨陵,可大小相差不大,排列既不完全对称,也不似中原王朝严格对位。考古者于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道“月城”。凡是外围环形土垣保存完好的遗迹,往往配有石像生、神道、望楼,与北宋皇陵的规制暗合。用这种思路比对,九座帝陵的基本坐标才算浮出黄沙。

找到了宫城,还得锁定主人。西夏人在碑碣上刻自创文字,以示“与汉制殊途”。然而元军灭西夏时的拔营纵火,加上之后长达数百年的盗掘,碑石多被斩凿,关键字往往缺失。考古队员蹲在沙尘里,面对满手碎石只能反复拼合。有人感慨:“像捡起打碎的镜子,凑齐了也未必照得见全貌。”短短一句话道出了研究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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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曲折的一幕发生在6号陵。甬道开启,残砖碎石堆得老高,壁画上还能分辨出执戟武士的残影,可棺椁不见踪影,地面布满盗洞。陪葬品几乎被洗劫殆尽,连墓志铭也被敲成片儿。现场一时陷入沉默。有人嘀咕:“怕是又一次无功而返。”无人接话,只剩风声穿过残缺的券顶。

转机来自数百米外的7号陵。地面石构件散落,几块拱顶石上竟压着一方残碑。考古人员将碎块搬进帐篷,一连四夜比对拓片。第四天拂晓,灯下的李范文抬头,说道:“这行字,分明是‘寿陵志文’。”众人屏息,“寿陵”正是夏仁宗李仁孝生前自定的陵号。至此,九座帝陵中,终于有一座得以名实相符。遗憾的是,这座陵园同样遭遇过多次盗扰,地宫被焚,木构已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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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文字成为破解谜底的惟一通道。学界至今能释读的仅占十分之一,大量碑刻仍在沉睡。与甲骨、金文不同,这套字书生成晚、形体繁复,却未能传承到元代之后,导致断代。后来者想读懂,既要通晓汉字结构,也得理解吐蕃、回鹘音韵,学者笑称“像解一道多国语言的密码”。

盗墓之祸远不止于此。贺兰山一带风剥水蚀,夯土若失护林,几年便被吹成流沙;坑盗者夜深潜入,于鱼脊梁处掏洞,借风助火冀求重宝。地宫塌陷、壁画褪色、木椁灰飞烟灭,不可逆的损失正在发生。考古保护部门已加设围栏、监控,却仍难与时间和人心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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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哪怕伤痕累累,这片陵区仍能说话。夯土台基的分寸,对应着西夏皇权与佛法共治的理念;残碑缺字的缝隙,透露出末世仓皇的刀斧痕;而那唯一识得真身的7号陵,则在向人们提醒:在被历史尘封的角落,总有耐心与学养把碎片缀成全景。

九座帝陵八重迷雾,只此一座姓名清晰。考古学家没有止步,他们在无人区架起帐篷,吮吸被荒沙磨得生疼的指尖,继续翻检每一块碎砖。贺兰山的风依旧呼啸,黄沙掩去脚印又被下一阵狂风抹平。或许下一声铲响,便能让另一位沉睡的党项天子重回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