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岁、初中辍学、送外卖之前干过建筑小工、开过翻斗车、收过废品、卖过水果——这样的人，站上了中国文学最高领奖台。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外卖骑手王计兵凭借诗集《低处飞行》获诗歌奖。质疑声瞬间涌来：一个外卖小哥，凭什么？
王计兵的诗集。图源：央视新闻
凭一首《赶时间的人》，凭一本诗集《低处飞行》。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送餐。顾客填错地址，他爬了三次六楼才把餐食送到。系统不会听解释，超时、差评、罚款，像滚雪球般压过来。疲惫、委屈、悲愤在胸口翻涌。当晚，他写下：
“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从骨头里赶出火，从火里赶出水。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
这首后来传遍全网的诗，没有华丽辞藻，只有被生活一遍遍碾压过的粗粝与滚烫。
他写春节送餐时心底的乡愁：“站在空荡荡的马路，喊自己的名字，就像喊一个亲人，就像母亲喊自己的孩子。”
他写遭受的白眼与赔出的笑脸：“我遭受的白眼，像白云一样多，赔出的笑脸，像星星一样璀璨。”
每一句，都是千万普通人想说却没说出口的心声。
为了真实描摹外卖骑手群体的生存图景，他专门采访了140多位同行，发放了60余份调查问卷。等餐的焦灼、超时的慌乱、被误解的委屈、被善待的温暖。他把这些不为人知的坚守与心酸，细细收纳进诗句。他写诗不为追名逐利，只希望读者“多一份理解、少一份苛责，多一份包容、少一份差评”。
这，就是文学的初心——平凡人相互慰藉的微光。
王计兵在送外卖路上。图源：受访者供图
王计兵的出现，恰逢一个崭新的时代节点。今年，“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纲要。人人皆可创作、人人皆可表达。劳动者不再只是作品中被书写的对象，而是拿起笔书写自身命运的创作者。过去，文学是金字塔，塔尖站着少数专业作家；如今，生活在哪里，创作就在哪里，普通人的心声在哪里，文学的舞台就在哪里。
这个时代，王计兵不是孤例。“矿工诗人”陈年喜、育儿嫂范雨素、“田鼠大婶”裴爱民……大批草根创作者走进大众视野。他们的文字带着生活淬炼出的真诚与力量，所以才能一下子戳中你我的心窝。新大众文艺的意义，正是让这烟火人间的真实百态，堂堂正正地站上文学的殿堂。
王计兵的诗，是“低处的飞行”。他在诗集里写道：“谁说展翅必须高飞？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也有风声浩荡，亦有星光为伴。”
我们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低空飞行者吗？看清了生活的艰辛，却依然奋力向前。鲁迅文学奖授予一位外卖诗人，其深意正在于此——它致敬的不仅是王计兵，更是每一个身处尘埃、却始终仰望星空、不忘飞行的普通人。
这，才是这个时代最动人的文学底色。
农视点述评员 | 张越
编辑 | 马凤啸
责编 | 辛玮媛、张思逸
主编 | 杨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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