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我堂弟李建军,是我二叔家的独子,在县城一家汽修厂当技术工,今年二十八。他媳妇周小敏,比他小一岁,娘家是隔壁乡的,长相清秀,性格温顺。两口子结婚六年,女儿妞妞五岁,在村里的幼儿园上大班。
要说这两人的日子,搁前几年还是过得去的。建军挣钱不算多,但汽修厂的活儿稳定,每个月工资到手五六千,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够用了。小敏在家带孩子、伺候公婆,虽然没出去上班,但里里外外一把抓,也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
问题出在哪呢?出在小敏的体重上。
她婚前一百零几斤,一米六的个子,算是匀称好看的。怀妞妞的时候胖了不少,生完以后一直没瘦回去。妞妞都五岁了,她体重还在一百四十多斤晃悠。说实话,生过孩子的女人胖个二三十斤太正常了,我自己生完也胖了一圈,后来慢慢减下来一些,但也没恢复到以前。这事搁正常人身上,顶多嘴上念叨两句,不至于怎么样。
但建军不一样。他这个人长相周正,一米七八的个头,在汽修厂一帮糙汉子里算是拿得出手的。他打小就爱面子,穿衣服讲究,头发要打理得板板正正的才出门。这样一个人,看着自己媳妇越来越胖,心里那个疙瘩就越结越大。
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吃饭的时候说一句“你少吃点吧”,逛街的时候说一句“这件你穿不了”。小敏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但她忍得住,一般就当没听见。可建军这人有个毛病——你越不接茬,他越来劲。
事情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是去年秋天的一顿饭。
那天是周末,我带着孩子回二叔家吃饭。二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炖排骨、炒豆角,还有一条清蒸鲈鱼。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二叔开了一瓶酒,我老公赵磊陪他喝。建军坐在小敏旁边,妞妞坐在小敏另一边的高凳上。
饭吃到一半,小敏伸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就这么一个动作。
建军的筷子“啪”地一下伸过来,把那块肉从小敏筷子上拨回了盘里。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建军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少吃点吧,再胖下去门都出不去了。”
小敏的脸“唰”一下红了。她筷子停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愣了两秒钟,慢慢放下来,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当时就想开口,但赵磊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意思是别掺和人家两口子的事。
二婶在旁边打哈哈:“建军你也是,爱吃就让她吃嘛。”嘴上是在圆场,但她那个语气——怎么说呢,不是真心护着儿媳妇的那种语气。她紧跟着又加了一句:“不过小敏啊,你也是该注意注意了,女人嘛,还是要管管嘴。”
二叔闷头喝酒,一句话不说。
妞妞坐在旁边,小脸上的表情让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声说了一句:“妈妈吃嘛。”
建军瞪了女儿一眼。
妞妞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那顿饭后面怎么吃完的,我都不太记得了。反正气氛很僵,大家都是扒拉两口赶紧放下筷子。
散了饭,我帮小敏在厨房洗碗。小敏没哭,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手一直在抖。洗一个碗,抖一下,再洗一个碗,又抖一下。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说:“小敏,你别往心里去,建军那个嘴,从小就欠,你还不了解他?”
小敏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姐,他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在家都不正眼看我。”
我说:“那你跟他好好谈谈。”
她苦笑了一下:“谈什么呢?他嫌我胖,我又不是一天胖成这样的。生妞妞的时候伤了身子,月子里又没养好,后来带孩子累,吃东西不规律,就这么一点一点上来的。我也想瘦啊,可我也没那个条件去健身房、去买什么代餐,我每天从早忙到晚,哪有那个功夫?”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家的路上,赵磊开着车,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前两天我在镇上看见建军的车,停在那个美甲店门口。大中午的,也不知道做什么指甲。”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就“嗯”了一声。
但这句话,我记住了。
02
那顿饭之后,建军和小敏之间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在恶化。
小敏后来跟我说,建军开始频繁晚归。以前他下班五点半,六点多就能到家。现在动不动就八九点,有时候十点多才进门,身上带着烟味和一股说不清的香味。小敏问他干嘛去了,他就两个字——“加班。”
小敏给他打电话,不接。发微信,半天回两个字——“在忙。”
有一次小敏实在忍不住了,抱着妞妞坐公交车去了县城的汽修厂。到了厂门口,建军不在。小敏找到建军的工友胖哥,问建军去哪了。
胖哥这个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那天他的表情很不自然。他眼神往旁边飘,支支吾吾地说:“建军啊……他出去给客户送车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小敏看出来胖哥在撒谎。胖哥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搓裤腿,这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但小敏没追问,抱着妞妞又坐公交车回去了。
妞妞在车上问她:“妈妈,爸爸去哪了?”
小敏说:“爸爸上班呢。”
妞妞说:“可是叔叔说爸爸不在呀。”
小敏没接话,搂紧了妞妞,看着车窗外面发呆。
真正摊牌,是在一个星期三的晚上。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正哄孩子睡觉,手机响了,是小敏打来的。
我接起来,小敏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姐,建军跟我说要离婚。”
我一下子坐起来:“什么?”
小敏说:“他刚才回来,进门就说,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吧。”
我问:“他说为什么了吗?”
小敏说:“我问他了,他就一句话翻来覆去说——跟你没感觉了,看见你就烦。”
我说:“就因为这个?”
小敏说:“我问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他急了,把茶几上的杯子摔了,吼了一句——你别什么事都往那上面想,就是过不下去了行不行!”
我听到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哭声,小敏的声音低下去了:“妞妞被吵醒了,站在卧室门口哭。他看都没看孩子一眼,摔门走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又气又堵。气的是建军这个混账东西,堵的是小敏这个处境。
我说:“小敏,你先别急,他可能就是一时上头。你先把妞妞哄睡了,明天我过去看看。”
小敏说:“姐,我不急。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害怕。
第二天一早,我把孩子交给赵磊,自己骑电动车去了二叔家。到的时候建军不在,去上班了。小敏也不在,带妞妞去幼儿园了。家里就二叔和二婶。
我进了堂屋,二婶正在择菜。看见我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我开门见山:“婶,建军跟小敏要离婚的事你们知道了吧?”
二婶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知道了。昨晚建军摔门出去以后,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说了。”
我问:“你们什么意思?”
二婶的态度让我意外。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坚决反对,而是说了一句:“要是真过不到一块去,硬绑着也没意思。”
我愣住了。
二婶又加了一句:“就是妞妞可怜。”
我说:“婶,你就不劝劝建军?”
二婶苦着脸说:“我劝了,他听吗?他从小就犟,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了……”她压低了声音,“小敏也确实是胖了不少,你说一个大小伙子,天天看着一个……唉,我也不是说小敏不好,就是吧……”
我听出来了,二婶骨子里是站儿子那边的。
院子里传来二叔的咳嗽声。我走出去,看见二叔蹲在墙根底下抽烟,面前已经扔了四五个烟头了。
我走过去,叫了声“二叔”。
二叔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半天蹦出一句话:“他要是在外头胡来,我打断他的腿。”
说完又不吭声了。
我知道二叔这个人,心里什么都明白,但嘴上说不出来。他这辈子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对付儿子这种事,他真的不擅长。
从二叔家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
那几天小敏开始减肥了。晚上不吃饭,就喝一碗白粥。吃完了跟着手机上的视频跳操,在客厅里蹦蹦跳跳的。妞妞在旁边学她跳,小胳膊小腿甩来甩去的,嘴里还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跳了一会儿,妞妞停下来,仰着小脸对小敏说:“妈妈,我们一起变瘦,爸爸就不生气了。”
这句话是小敏后来跟我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哭,但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五岁的孩子,她什么都懂。
03
我不是去调查的,我没那个闲工夫,也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是我自己撞上的。
那天是镇上赶集,每月逢五逢十的大集。我去买布料,想给孩子做个棉袄内衬。卖布料的摊子在街东头,挨着一排门面房。我正蹲在那儿挑花色,余光瞥见对面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建军。
另一个是个姑娘,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外套,头发烫成大波浪,踩着高跟鞋,个子不高但身材很好。两个人从美甲店里出来,说说笑笑的,那姑娘很自然地挽着建军的胳膊。
我认出来了。
陈小雨。邻村的,比建军小三岁。小时候两个村的孩子经常在一起玩,我对她有印象——小时候就长得好看,大眼睛、瓜子脸,在一堆土里土气的农村丫头里特别扎眼。后来听说她初中毕业就没念了,出去打了几年工,回来在镇上开了个美甲店。
她跟建军的关系,我是知道一点的。听二婶说过,两个人初中的时候就互相有好感,但那时候都小,没成什么事。后来建军去学了汽修,陈小雨出去打工,各走各的路。再后来建军跟小敏结了婚,陈小雨也谈过一个对象,但没结成,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
我蹲在布料摊子后面,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咯噔”一下。
赵磊之前说的那句话——“建军的车老往美甲店门口停”——一下子就对上了。
我没有冲上去,也没有掏出手机拍照。这不是我的风格,我们这种地方的人处理事情不兴那一套。我把布料买了,骑着电动车回了家。
到家以后我跟赵磊说了这事。赵磊正在院子里修水龙头,听完抬起头,说了一句:“我就说嘛,他那车老往那边停。”
我说:“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小敏?”
赵磊拧着扳手,想了想:“你先别说,你跟建军先谈谈。他是你弟,你说他他还能听两句。你要是直接告诉小敏,那就炸锅了,到时候不好收拾。”
我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先找建军。
我给建军打电话,约他在汽修厂门口说话。建军可能以为我是来劝和的,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脸不耐烦。
我们站在厂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旁边是一排修好的车,太阳晒得车壳子发烫。
我直接开口:“建军,我在镇上看见你了。”
建军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看见我什么?”
我说:“你跟陈小雨从美甲店出来,她挽着你胳膊呢。”
建军低下头,用脚尖踢地上的石子,不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不说话。
我说:“建军,我是你姐,你跟我装什么。你要真想离婚,你就痛快点,别一边吊着人家小敏,一边在外面搞。你对得起谁?”
建军沉默了很久。旁边厂房里传来“嗞嗞”的电焊声,刺耳得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姐,我跟小雨是重新联系上的。”
我说:“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大半年了。一开始就是微信上聊聊天,后来……后来就见面了。”
我问:“你们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姐,我跟你说实话。我跟小雨初中就互相喜欢,后来没成,我一直觉得遗憾。现在重新联系上了,我发现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小敏是个好人,我知道,但我跟她真的没感觉了。”
我气得想抽他。
我说:“你结婚六年了,孩子都五岁了,你跟我说没感觉了?你结婚的时候感觉挺好的啊?小敏给你生孩子、伺候你爹妈的时候你感觉挺好的啊?现在人家胖了,你就没感觉了?”
建军不说话了,又低下头踢石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了一个我最想问的问题:“那妞妞呢?”
建军说:“孩子归小敏吧,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就是我这个堂弟。五岁的亲闺女,说不要就不要了。轻飘飘一句“给抚养费”,好像妞妞是个可以用钱打发的东西。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他说了一句:“建军,你会后悔的。”
他站在那里,没接话。
04
事情瞒不住了。
不是我说出去的。是镇上有人看见建军和陈小雨在县城逛街,手挽着手进了一家服装店。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飞回了村里。
小敏是从邻居嘴里听到的。那个邻居大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嘴快,跟小敏说:“哎,小敏,你家建军跟邻村那个开美甲店的是不是认识啊?我前天在县城看见他俩了。”
小敏当时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但她后来的做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没闹。
她把妞妞送到我家,跟我说:“姐,妞妞在你这住两天,我回趟娘家。”
我看着她的脸,没有哭过的痕迹,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样子。她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小敏,你……”
她打断我:“姐,你别劝我,我心里有数。”
妞妞拉着我的手,仰着脸问:“我妈妈去哪了?”
我说:“妈妈回姥姥家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妞妞“哦”了一声,乖乖地跟着我进了屋。
两天后,小敏回来了。跟她一起来的,是她妈。
小敏的妈,是个泼辣的女人。个子不高,嗓门大,在她们村里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但这次她来,出奇地冷静。
她们直接去了二叔家。
我是后来赶到的。进了堂屋,看见小敏妈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小敏站在她身后。建军坐在对面,低着头。二婶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二叔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小敏妈看见我来了,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建军。
她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建军,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就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建军没抬头,算是默认了。
小敏妈说:“我闺女嫁到你们家六年,伺候老的带小的,你摸着良心说,她哪点对不起你了?”
建军不说话。
小敏妈又说:“她胖了,是她的错吗?她给你生孩子,月子里你伺候过她一天吗?孩子半夜哭,你起来喂过一次奶吗?她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做饭又洗衣服又种菜,她有功夫去减肥吗?”
二婶在旁边坐不住了,张嘴想说什么。
小敏妈看了她一眼:“大姐,你先别说话,我跟你儿子说。”
二婶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小敏妈继续说:“我也不为难你。你要是真铁了心要离,我不拦你。但你得把话说清楚,条件谈明白。我闺女不是被人赶出门的。”
建军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小敏。小敏站在她妈身后,眼睛看着地面,没有看他。
建军说:“妈——”他叫了一声,“我知道小敏没错,是我的问题。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不想耽误她。”
小敏妈冷笑了一声:“你倒会说话。行,那咱们谈条件。”
这时候二叔开口了。
他从门口走进来,把那根烟别在耳朵上,看着建军,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要离,我管不了你。但你要是亏待了人家孩子和妞妞,你就别叫我爹。”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建军被他爹这句话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但他的态度依然坚决——要离。
接下来就是谈条件。
房子是二叔出钱盖的,写在建军名下,小敏不要。她要了妞妞的抚养权,要求建军每月付一千五的抚养费。另外,她当初陪嫁的那辆电动车和几件家电,要带走。
建军全答应了。
痛快得让人心寒。
办手续那天,我陪小敏去的民政局。建军自己开车来的,两个人在窗口前坐着,工作人员问了几句,确认是自愿的,签字,盖章,完事。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六年的婚姻,二十分钟就没了。
从民政局出来,小敏去幼儿园接妞妞。我跟着她一起去的。
妞妞从教室里跑出来,扑到小敏怀里,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她问:“妈妈,我们去哪?”
小敏说:“我们回姥姥家住。”
妞妞问:“爸爸呢?”
小敏顿了一下,说:“爸爸要上班。”
妞妞没再问了。
小敏牵着妞妞的手往外走,走到幼儿园门口,要上电动车的时候,妞妞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幼儿园,是看远处那条通往家的路。
她就那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爬上了电动车的后座。
我站在旁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05
离婚后的头三个月,两个人的日子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建军这边,跟陈小雨的关系迅速升温。用赵磊的话说,“跟打了鸡血似的”。他三天两头往镇上跑,美甲店成了他的第二个家。朋友圈开始发两个人的合照——吃火锅的、逛商场的、在车里自拍的——滤镜开得老大,笑得跟朵花似的。
胖哥有一次跟赵磊喝酒,说起建军,摇着头说:“你说建军这小子,最近花钱跟流水似的。给那姑娘买衣服、买化妆品、买包,上回还给人家换了个新手机。他一个月挣多少钱啊?汽修厂老板都说他了,上班老迟到,活儿也不上心,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辞了。”
赵磊回来跟我学了这些话,我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二婶见过陈小雨一次。建军带她回家吃饭,算是正式介绍。陈小雨嘴甜,进门就叫“叔”“婶”,帮着择菜、端盘子,嘴里不停地夸二婶做饭好吃。二婶被哄得挺高兴,但回来跟我说的时候,还是留了一句:“长得是好看,就是眼神不太实在。”
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但她又说了一句:“建军喜欢就行吧。”
小敏这边,日子过得紧巴但踏实。她带着妞妞住在娘家,在镇上的超市找了份收银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出头,不多,但够母女俩的基本开销。
我有一次去超市买东西,看见小敏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站在收银台后面,头发扎成马尾,脸比以前小了一圈。
我走过去,她看见我,笑了一下:“姐,你来买东西?”
我说:“嗯,顺便来看看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说:“忙的呗。每天早上六点起来送妞妞上幼儿园,然后赶到超市上班,中午就在店里对付一口,晚上回去还得做饭、辅导妞妞认字。一天下来累得倒头就睡,哪还有功夫吃零食。”
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我看得出来,她不光是忙瘦的,心里那股劲儿也在往下掉秤。一个人带孩子、上班、操持生活,身上那些多余的肉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消下去的。
我往收银台旁边看了一眼,妞妞坐在一张小折叠桌前面,趴在那儿用铅笔描红。小小的人儿,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我心里酸了一下,但没表现出来。我跟小敏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话,别自己扛着。”
小敏点点头:“姐,我现在想开了。他不要我,我自己过也行。我还有妞妞。”
抚养费的事,倒是出了点问题。
第一个月,建军按时打了一千五。第二个月,拖了一个星期才到账。第三个月,只打了一千。
小敏没找建军闹,自己咬牙扛着。
我是从二婶嘴里知道这事的。二婶有一次无意中提了一句,说建军最近手头紧,跟她借了两千块。我一听就火了——手头紧?给陈小雨花钱的时候不紧,给自己亲闺女的抚养费倒紧了?
我直接给建军打了电话。
“建军,妞妞的抚养费你是不是少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姐,最近确实手头紧,下个月补上。”
我说:“你给陈小雨买包的钱倒不紧。”
建军不说话了。
过了两天,他补了五百块给小敏。
我跟赵磊说起这事,赵磊摇头:“这小子,脑子里进水了。”
06
离婚不到半年,建军就要跟陈小雨结婚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全村都炸了锅。
“这也太快了吧?前头的离婚证墨迹还没干呢。”
“人家那是真爱,等不及了呗。”
“什么真爱,我看就是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
各种话都有,但当面谁也不说,背后嚼舌根嚼得热火朝天。
二叔来找我,这是他少有的主动上门。他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茶,半天没喝一口。
他说:“你弟这是昏了头了。离婚没半年就要办酒,像什么话。”
我说:“二叔,你拦不住吗?”
二叔苦笑了一下:“拦?我怎么拦?他妈那边已经开始张罗了。”
二婶确实已经行动起来了。虽然她对陈小雨有保留意见,但架不住建军高兴啊。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儿子高兴她就高兴。而且陈小雨确实会来事儿,每次上门都带着东西——水果、点心、给二婶买的围巾,嘴里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婶子你气色真好”“婶子这菜炒得真香”。几次下来,二婶那点保留意见就被哄没了大半。
婚礼定在腊月初八,在村里的饭店办了十二桌。
我去了。心情很复杂。
赵磊本来不想去,说“去了看着膈应”。我说:“不去不好,怎么说也是亲戚,面子上得过得去。”赵磊叹了口气,换了件干净衣服跟我走了。
婚礼现场布置得挺热闹,红气球、红地毯、电子花炮,台上放着两个人的合影——建军穿着西装,陈小雨穿着白纱,两个人笑得灿烂。
陈小雨那天还穿了一件红色的改良旗袍礼服,身材确实好,一米六出头的个子,瘦瘦的,腰细得一只手能掐过来。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水钻耳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建军站在她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像换了个人似的。跟半年前那个在汽修厂门口被我骂的时候判若两人。
村里人在背后嘀咕,但当面都是端着酒杯说恭喜。
胖哥喝多了,红着脸拉着赵磊坐在角落里,嘟嘟囔囔地说:“赵哥,你说建军这事办得地道不地道?”
赵磊灌了一口酒:“不地道。但管不了。”
胖哥又说:“我跟你说,小敏那个人是真好。建军那几年,衣服都是人家给洗的,饭都是人家给做的,连袜子都是人家给买的。你说他……唉。”
赵磊拍了拍胖哥的肩膀,没接话。
我在婚礼上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小雨的一个闺蜜——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豹纹外套的姑娘——一直跟在陈小雨旁边当伴娘。有一次我去卫生间,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陈小雨和那个闺蜜在拐角处咬耳朵。
那个闺蜜看建军的眼神有点微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你真的要嫁他啊”的表情。
我没多想,但记住了。
婚礼上没有妞妞。
建军甚至没提过要不要让女儿来。
敬酒的间隙,我找到建军,问他:“妞妞你不接来?”
建军端着酒杯,笑容顿了一下,说:“算了,场合不合适。”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什么场合不合适?是你觉得前任的孩子出现在新婚礼上不好看吧。
我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把那股子火压了下去。
07
婚后三个月,建军发现日子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个问题是钱。
陈小雨的美甲店生意一般。镇上就那么大点地方,做指甲的人本来就不多,她的店开在一条不太热闹的巷子里,一天能来三四个客人就算不错了。但她花钱的习惯,是按大城市的标准来的。
护肤品要用好的,一套下来小一千。衣服隔三差五就买,网上下单的快递盒子堆在门口跟小山似的。美甲的材料也要进口的,说国产的伤指甲。还有她那辆分期付款的小车,每个月要还一千二。
建军的工资,以前养小敏和妞妞绰绰有余——小敏不怎么花钱,衣服都是换季打折的时候才买,护肤品就用超市里几十块钱一瓶的那种。现在换成陈小雨,每个月的开销翻了一倍不止。建军的工资卡到月中就见底了。
他跟陈小雨提过一次:“小雨,咱能不能省着点花?”
陈小雨当时在沙发上敷面膜,头都没抬:“我哪花多了?我开店也要成本的,你不让我花钱,我拿什么进货?”
建军说:“进货是进货,你买那些衣服、化妆品——”
陈小雨把面膜一揭,坐起来了:“李建军,我嫁给你之前就是这样花的,你那时候怎么不嫌?追我的时候给我买东西眼都不眨,现在结了婚就开始算账了?”
建军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个问题是家务。
陈小雨不太会做饭。婚前她跟建军说过“我可以学”,建军当时觉得没关系,反正他妈也能帮忙。但婚后二婶不是天天过来的,陈小雨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做饭就成了大问题。
建军下班回来,经常看到灶台上干干净净的——不是收拾过了,是压根没动过。
他问:“今晚吃什么?”
陈小雨说:“今天太累了,点外卖吧。”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建军就不高兴了。他以前在小敏那里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进门就有热饭热菜,衣服洗好叠好放在柜子里,连拖鞋都给他摆在门口。现在这些全没了,他心里开始不平衡。
但他不敢说。
因为陈小雨的脾气比小敏大得多。小敏是忍,你说她她不吭声。陈小雨是怼,你说一句她能回你三句,而且句句扎心。
有一次建军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就不能学着做两道菜”,陈小雨直接回了一句:“你娶我是娶媳妇还是请保姆?要请保姆你去家政公司啊。”
建军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第三个问题,是最大的问题。
婚后两个多月,陈小雨告诉建军,她怀孕了。
建军当时是高兴的。他虽然有了妞妞,但在他心里——也是在二婶心里——一直想要个儿子。陈小雨怀孕了,他觉得这是好事。
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打了个问号。
建军跟我说的时候,是在一个周末,他来我家坐坐。他说:“姐,小雨怀孕了,两个多月了。”
我“嗯”了一声,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他们结婚三个月,怀孕两个多月……也就是说,怀上的时间大概在婚后不久,甚至有可能是婚前就有了。
我没说什么。这种事不能乱猜,万一人家就是婚后很快怀上的呢?也正常。
但那个问号,一直留在我心里。
村里也开始有人议论了。有人说建军之所以闪婚,是不是因为陈小雨先怀上了,不得不赶紧办。这话传到二婶耳朵里,二婶脸色很不好看,但没敢问儿子。二叔倒是无所谓的样子,说了一句“怀了就怀了,又不是什么丢人事”。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复杂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那段时间,赵磊又从胖哥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胖哥说建军最近在厂里跟人借钱,说是要给陈小雨做产检。但陈小雨的美甲店不是还开着吗?她自己也有收入啊,怎么产检的钱还要建军到处借?
胖哥还提了一嘴,说陈小雨之前谈的那个对象,也是邻村的,分手的原因不太清楚。但那个男的后来跟人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那个人,心思不在过日子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胖哥说不清楚,赵磊也没追问。但赵磊回来跟我说了以后,我心里那个问号又大了一圈。
有一天下午,我去二叔家送东西——二婶让我帮她从镇上带两斤毛线。我进了院子,看见陈小雨站在厨房门口打电话。
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到她说了一句:“你别催我,我知道怎么办。”
然后她好像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过头。看见是我,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就那么一闪,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挂了电话,笑着跟我打招呼:“姐来了?快进屋坐。”
我把毛线递给她,跟她聊了几句家常,什么也没问。
但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句话——“你别催我,我知道怎么办。”
催她什么?她知道怎么办什么?
08
进入夏天以后,建军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
他的工资本来就不高,现在要养家、要还陈小雨的车贷、要给陈小雨做产检、还要给妞妞打抚养费,每个月都是拆东墙补西墙。他开始在厂里接私活,下了班还要帮人修车,经常忙到半夜才回家。
陈小雨呢,怀了孕以后美甲店去得少了,说是闻不了那个味道,对胎儿不好。店交给一个小姑娘看着,生意更差了。但她花钱的习惯一点没改,孕妇装要买好看的,叶酸要吃进口的,连孕妇枕头都要从网上买那种三四百块的。
二婶有一次来找我,脸色不太好。
她坐在我家客厅里,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一颗说一句。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往外说。”
我说:“婶你说。”
她说:“前天我去建军家送菜,陈小雨不在家。我打她电话,不接。我就在那儿等着,等到晚上七点多她才回来。我问她去哪了,她说去县城进美甲材料了。”
我说:“那不是挺正常的?”
二婶摇头:“她回来的时候手上什么都没拿,连个快递盒子都没有。你说进材料,东西呢?”
我想了想,说:“也许是让人送货呢?”
二婶说:“我也这么想过。但她回来的时候那个样子……怎么说呢,心虚。对,就是心虚。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然后才堆出笑脸来。我活了五十多年,一个人心虚不心虚我还看不出来?”
我没接话。
二婶又说:“我不敢跟建军说,怕他嫌我多事。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我说:“婶,你先别急,也许真是你想多了。这种事没有证据不能乱猜。”
二婶叹了口气,走了。
过了几天,我在镇上碰见了陈小雨的那个闺蜜——就是婚礼上当伴娘的那个,烫卷发、穿豹纹的姑娘。她在奶茶店买奶茶,我也在那儿排队,就聊了几句。
我随口问了一句:“小雨最近怎么样?怀孕了身体还好吧?”
那姑娘吸了一口奶茶,说:“还行吧,就是她那个人,闲不住,怀着孕还到处跑。”
我说:“年轻人嘛,在家待不住。”
那姑娘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小雨这个人吧,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最好。”
我心里一动,追问:“什么意思?”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摆手:“没什么,我随便说说。姐你别往心里去。”
然后端着奶茶走了。
建军这段时间明显焦虑了。胖哥跟赵磊说,建军在厂里话少了很多,中午吃饭也不跟人扎堆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扒拉盒饭。有一次胖哥凑过去跟他聊天,建军冒出一句:“胖哥,我怎么觉得结了婚比没结婚还累。”
胖哥说:“你当初不是嫌前面那个不好吗?这个好看的来了你又嫌花钱。”
建军被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跟建军这边的鸡飞狗跳比起来,小敏那边反而越来越好了。
她在超市干得不错,认真、踏实、不偷懒,领导看在眼里,把她提成了小组长,每个月多了三百块钱。妞妞上了学前班,适应得还行,每天放学回来会跟小敏说今天学了什么字、交了什么朋友。
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小敏,差点没认出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剪短了,利利索索的。脸瘦了一大圈,下巴的线条都出来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是精干利落的瘦,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我说:“小敏,你这瘦了得有二十斤吧?”
她笑了笑:“没刻意减,就是忙的,吃得少,动得多,自然就下来了。”
我看着她,心里感慨——当初建军嫌她胖,逼着她减肥,她怎么都减不下来。现在离了婚,没人逼了,反而瘦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压力不一定来自体重秤,而是来自那个天天嫌弃你的人。
妞妞和建军的关系,在这三个月里几乎断了。建军忙着跟陈小雨过新生活,已经两个月没来看妞妞了。
妞妞有一次在电话里问建军:“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建军说:“过两天。”
但一直没来。
小敏没在孩子面前说过建军一句坏话。妞妞问“爸爸怎么不来”,她就说“爸爸忙”。但慢慢地,妞妞不怎么提爸爸了。小孩子她不懂什么叫离婚,但她懂什么叫“不来了”。
09
陈小雨的底细,不是通过什么戏剧性的场面揭开的,而是在日常生活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赵磊做点小生意,认识的人杂。有一次他去县城送货,晚上跟几个朋友吃饭喝酒。席间有一个人,恰好是陈小雨前对象的朋友。
酒过三巡,聊到了陈小雨。那人说:“你说那个陈小雨啊?我知道她。我哥们儿以前跟她处过,被她坑惨了。”
赵磊问怎么回事。
那人说:“她跟我哥们儿在一起那会儿,花我哥们儿的钱跟流水似的。买衣服、买包、做头发、做指甲,全是我哥们儿掏钱。后来我哥们儿发现她手机里跟好几个男的聊天,你懂吧?不是普通朋友那种。我哥们儿跟她摊牌,她还倒打一耙,说我哥们儿疑心病重、不信任她。最后还是我哥们儿主动提的分手。”
赵磊回来跟我说了,我心里一沉。
又过了几天,二婶又来找我了。
这次她的脸色比上次更难看。她进门就把门关上了,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心里慌得很。”
我说:“婶你说。”
她说:“前天我去建军家,陈小雨在洗澡。我坐在客厅等着,她手机放在茶几上,突然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一条微信。”
我问:“什么内容?”
二婶咽了口唾沫:“备注名是一个表情符号,就是那种……那种什么小花还是小心心,我也看不太懂。消息就两个字——想你了。”
我愣住了。
二婶的手在发抖:“你说这是不是我看错了?我老花眼,是不是看岔了?”
我说:“婶,你确定是想你了?”
二婶说:“我确定。就两个字……不对,三个字,想你了,三个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下子,事情就不是猜测了。
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告诉建军。
上次小敏的事,我是直接找建军谈的,因为建军做的是明摆着的事,我作为姐姐说他两句没问题。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陈小雨的问题,而陈小雨怀着孕。如果我直接去找建军甩证据,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挑拨?会不会觉得我是因为心疼小敏才故意找陈小雨的茬?万一闹出事来,陈小雨动了胎气怎么办?
我跟赵磊商量了一晚上。
赵磊说:“你别直接说,你又没有实锤。二婶看到的那条消息,也可能是她朋友发的,现在的人说话不都那样嘛,闺蜜之间也说想你了。”
我说:“你信吗?”
赵磊想了想:“不太信。但你没有证据就去说,建军不会信的。”
我最后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找个周末请建军和陈小雨来家里吃饭,我自己观察。
那个周末,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酸菜鱼、凉拌黄瓜、西红柿炒蛋。建军和陈小雨来了,陈小雨挺着四五个月的肚子,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脸上带着孕妇特有的那种红润。
她表现得很正常。进门就帮我择菜,夸我家收拾得干净,夸我做饭好吃,嘴甜得很。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全程手机不离手。手机就放在她旁边,屏幕朝下扣着,但每隔几分钟她就会翻过来看一眼。
吃饭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两次。两次她都拿着手机去了阳台,说是“接个电话”。每次出去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但声音都压得很低,我在客厅里一个字都听不见。
建军倒是没注意,他在跟赵磊喝酒聊天,说厂里最近来了一批新设备,老板让他去学操作。
那顿饭吃完,送走他们以后,我跟赵磊站在阳台上说话。
我说:“这事我不能直接跟建军说,得让他自己发现。不然他不信。”
赵磊说:“你管那么多干嘛,他自己选的路。”
我说:“他再混蛋也是我弟。”
赵磊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10
建军自己开始察觉不对了。
导火索是一次产检。
陈小雨说要去省城做一次详细的产检,说县医院的设备不行,她想去省城的大医院查一下。要住两天。
建军本来要陪她去,但厂里那几天赶工期,老板说了谁请假扣双倍工资。建军走不开,就让陈小雨自己去了。
陈小雨走的那天,建军开车把她送到汽车站。她拉着一个小行李箱,穿着一件白色的孕妇外套,跟建军摆了摆手就进站了。
当天晚上,建军给她打视频电话。
陈小雨接了,画面里她躺在一张床上,说是在酒店休息,明天一早去医院。两个人聊了几句,没什么异常。
但建军挂了电话以后,越想越不对。
他回忆画面里的细节——陈小雨身后的背景,不像是医院附近那种快捷酒店,墙上挂着一幅画,窗帘是暗红色的,看着像是那种稍微高档一点的酒店。而且画面右边的角落里,有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建军当时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的,没太注意。但第二天酒醒了,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立刻爆发。建军这个人有个特点——他不是那种当场炸的人,他是那种先憋着、反复琢磨、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然后突然炸的人。
他开始翻陈小雨的东西。
在家里没翻到什么,他又去了美甲店。趁陈小雨不在,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在店里翻了一遍。
在一个抽屉的最里面,他翻到了一张酒店的会员卡。不是他们一起办的,上面的名字也不是陈小雨的——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建军拿着那张卡,在美甲店里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找了胖哥。
两个人在厂门口蹲着抽烟,建军把事情说了。胖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以前的,她开店嘛,客人落下的也有可能。”
建军摇头:“不是客人的。那张卡在她自己的抽屉里,跟她的身份证放在一起。”
胖哥不说话了。
建军掐灭烟头,站起来:“我请半天假,去一趟省城。”
他开车去了陈小雨说的那家省城医院。到了挂号大厅,他找到导诊台,报了陈小雨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问最近有没有产检记录。
导诊台的护士查了一下,摇头:“没有这个人的记录。”
建军又问:“会不会是在别的科室?或者用了别的名字?”
护士说:“身份证号是唯一的,查不到就是没有。”
建军站在医院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得很。他觉得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根本没来做产检。
那她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是谁的?
建军开车回来的路上,把方向盘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但他还是没有立刻摊牌。
他用了一个很笨但很有效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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