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现在成都这些平价老舞厅,外人看起灯亮堂堂、老歌循环放、人坐到黑压压一片,热闹得不得了。
其实只有我们天天泡场子的才晓得,表面热闹,背后全是底层大姐讨生活的眼泪。
现在成都老舞厅统一规矩:十五块通票,老板为了留人,特意把营业时间拉得超长,早上九点开门,一直熬到傍晚才收场。
看着门槛低、时间宽裕,可对这帮靠伴舞糊口的中年大姐来说,简直是磨人的煎熬,个个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眉头都没松开过。
场子里头清一色都是四十五到五十五岁的嬢嬢,几乎没得年轻小妹。年轻姑娘吃不了这个苦,也看不上这点小钱,早就转行搞直播、做轻松服务行业去了,只剩这群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大姐,死死守到舞池熬时间。
五十四岁的陈桂华,是场子头坐得最久、最蔫巴的一个。
身高一米五二,微胖敦实,腰腹堆到一圈软赘肉,双下巴垮起,常年熬夜操心,脸色蜡黄暗沉,眼角皱纹深得可以夹死蚊子。头发半白半黑,随便扎个乱糟糟的低马尾,从来不烫不染、不化妆。身上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花短袖、宽松弹力黑舞裤,脚上一双穿旧的软底布鞋。
她每天早上八点半就出门,九点准时进场,坐到下午五六点收场,整整熬八九个小时。
今天我坐到她旁边摆条,看到她手都在抠沙发,嘴巴垮起一脸苦相:
“真的熬不动了!今天又是干坐一天,一单都没开张!十五块的门票钱都没挣回来,中午回家买菜的钱都摸不出来。”
陈桂华这辈子命苦,以前在老纺织厂上班,厂子垮了就下岗。年纪大了,进工厂人家嫌手脚慢、年纪超标不要;去做保洁、搞家政,又累得腰杆痛,工资还低得可怜。
屋头老汉身体不好长期吃药,孙娃子读书要花钱,老公在外头打零工挣不到几个钱,全家零碎开销,全靠她在舞厅跳舞贴补。没得手艺、没得退路,只能天天守到这里耗时间。
挨着她坐的四十九岁的刘素群,看着比她高挑些,身高一米六,骨架宽大、肩膀厚实,手臂肉松垮下垂,常年劳作背上有点佝偻。脸上没得一点血色,法令纹深得凹陷,几乎不打扮,常年一身深色宽松大码T恤、直筒长裤,把走样的身材遮得严严实实。
她性格老实巴交,不会主动拉客、不会嘴甜哄人,坐到角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她叹口气跟我说:“前两年哪里是这个样子哦!随便跳几曲,几十上百块就到手,轻轻松松补贴家用。
现在大环境差,个个手头都紧,男客的口袋捂得比啥子都紧!”
场子头还有四十二岁的周小丽,算是这群大姐里头相对年轻、长得周正一点的。
身高一米五八,不胖不瘦,体态匀称,脸上稍微有点肉,看着温和顺眼。偶尔抹点淡口红,留着齐耳短发,穿简约浅色上衣、半身短裙,收拾得干干净净。
以前她生意最好,回头客多,一天随便挣一两百轻轻松松。
现在照样拉垮,经常半天开不到一单,偶尔跳两曲十块钱的便宜场,勉强混个水钱。
还有五十一岁的张凤英,身形干瘪偏瘦,一米五四的个子,看着单薄憔悴,头发干枯毛躁,发际线都往后移了。穿搭老旧朴素,一年四季都是旧衣服,从来不换新款式。
她屋头压力更大,老公常年没啥正经工作,全靠她撑家,现在舞厅生意惨淡,经常守一天空手而归,坐到沙发上悄悄发呆,眼睛都是红的。
我在场子头观察了一整天,现在来舞厅的男客,心态完全变了。
绝大多数人根本不是来跳舞的,纯粹就是花十五块买张门票、十块钱点一杯茶,进来蹭空调避暑、消磨时间。
坐到卡座上抽烟、刷手机、听歌、打盹,一分钱舞费都舍不得多花。
一个个坐到那儿稳如泰山,眼睛看都不看舞池一眼,任凭大姐们坐到旁边干等、干熬、干着急。
以前舞厅是客人抢着邀舞,大姐忙不过来;
现在完全反过来,大姐守到望穿秋水,客人纹丝不动。
很多大姐从早坐到晚,冷板凳坐到底,一单不开张是常态。
运气好的,一天挣个七八十块,都算是烧高香、运气爆棚;
大多数时候,纯属免费守场子,倒贴门票、倒贴时间、倒贴生活费。
你说她们为啥这么犟,非要守到这里?
其实根本不是犟,是没得选!
四十多、五十岁的年纪,高不成低不就:
进厂超龄不要,保洁太累工资太低,服务员嫌老,销售搞不来,轻松体面的工作轮不到她们。
唯一能靠的,就是舞厅这门不用学历、不用体力过猛的活路。
外人看舞厅灯红酒绿、老歌悠扬、人来人往很热闹,
其实撕开表面这层热闹,底下全是普通人讨生活的无奈和心酸。
没得谁想天天看人脸色、守冷板凳、熬大半天挣不到几十块;
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为了一口生活,被逼到没得退路,只能咬牙死熬硬扛。
成都这些老舞厅,看着是成年人消遣的地方,
其实装的全是中年人的不易,和底层大姐拼尽全力的平凡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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