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台电脑,一家公司。
7月2日,2026全球数字经济大会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举办,“全球OPC共创节”展区人头攒动,一块展板上的标语格外醒目——“来海淀,让一个人的梦想,拥有世界级的舞台。”展板背后,30余家“一人公司”(OPC)的创业者集体亮相。这些“超级个体”的背后,是一场正在北京海淀加速成型的创业革命。
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中关村AI北纬社区。
“小而美、快又强”的超级个体
2026年6月17日,北京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印发《支持人工智能OPC创新发展行动方案(试行)》。方案明确提出要“加快构建活跃开放的人工智能创新创业生态,支持青年人才创新创业,培育一批AI驱动、小而精、专而强的创新主体,助力更多超级经济个体快速成长”。
而在政策出台半年前,这场变革早已在中关村AI北纬社区悄然展开。
OPC,即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是一种由单个或极少数创业者,以人工智能(AI)为生产工具,独立完成技术研发、产品制造、市场投放等全链路业务的新型企业组织。
2025年12月8日,当OPC这个概念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很陌生时,中关村AI北纬社区就在北京市率先发布了“人工智能OPC服务计划”。“我们不是简单挂个牌子,而是把整个逻辑、特点、社会价值和经济意义都推演了一遍。”社区孵化器运营方代表、氪星创服董事长董博对《今日中国》记者说。
中关村AI北纬社区举办的“人工智能OPC加速营”。
在董博看来,OPC的核心在于“人工智能”这个前缀。“一人创业不是新事物,但人工智能技术带来了第二次‘技术平权’。”他解释道,这次平权比移动互联网时代更彻底——学科壁垒和学历壁垒被打破,创意、对场景的思考能力以及善用AI工具的能力,成为创业的核心。“OPC的创业者可以用AI工具弥补专业知识的不足,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变成产品。他们不需要庞大的团队,就能‘以小搏大’,去解决很大的行业问题。”
AI北纬社区的创业者们印证了这一点。截至目前,已有超70家OPC入驻,他们大多是95后甚至00后的年轻人,一类具备强AI技术背景,另一类拥有一定的行业经验。董博的总结是“小而美”和“快又强”。
这种低门槛、高灵活性的特点,迅速成为解决青年创业就业的一种新范式。今年4月,海淀区出台专项措施,为OPC提供每年5万元连续2年的启动资金、最高200万元/年的模型券补贴等全链条支持。北京市级行动方案更进一步,为入驻OPC成长社区的企业免费发放包含Token券、算力券、数据券在内的“全栈资源包”,举办专场路演,并编制合规指引,从财税管理到跨境出海,为创业者保驾护航。
张晓胜在中关村AI北纬社区举办的工作坊发言。
三五个人,干出三十个人的活
张晓胜的故事,是从“大平台”到“超级个体”转变的典型案例。
创立视界仓颉之前,他在一家上市公司负责智算中心的投资与运营。工作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痛点:在“东数西算”和“双碳”战略下,算力中心正向西部绿电富集区迁移,但电力与算力之间存在巨大的协同鸿沟。
“电力是即发即用,算力是持续消耗,如何让不稳定的风光绿电高效、稳定地支撑起昂贵的智算中心,这是一个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空白地带。”张晓胜说。2023年,ChatGPT掀起新一轮AI浪潮时,他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技术契机,决定以“超级个体”的身份切入这个赛道。
张晓胜的团队核心只有三五人——一个懂模型架构的首席技术官(CTO)、一个负责工程化落地的项目负责人(PI)、一个精通电力系统的专家。然而就是这个小团队,撬动了传统模式需要二三十人、年成本高达1500万至2000万的研发部门才能完成的工作。
秘密在于AI的深度赋能。“我们加了大量的AI智能体。”张晓胜说。他们将电力行业数十年的经验和数据“喂”给自主研发的AI系统,打造出“电碳算一体化”的调度大脑,即一套自主研发的AI智能调度系统,其核心作用是在电力(电)、碳排放(碳)和算力(算)三个维度之间实现协同优化。从代码生成到文档撰写,从数据分析到客户沟通,都由AI智能体分担。这种“人机协作”模式,让每月现金成本远低于传统模式。
今年3月入驻AI北纬社区后,张晓胜感受到的远不止物理空间的价值。“社区帮我们对接了验证过的头部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还帮我们了解申报政策,甚至组织我们与韩国中小企业部长进行产业对话,这种出海对接能力是我们单独办公无法想象的。”
更让他受益的是社区的“虚拟合伙人”角色。创业导师在知识产权保护、股权架构设计等关键决策上帮他提前“避坑”。“在AI领域,产权和数据确权非常复杂,导师的点拨让我们避免了很多未来的隐患。”张晓胜表示。
陈烨开发的中文教学产品“我的词路”(My Wordflow AI)在2025全球中文联盟数字化教学大赛中斩获金牌教学工具。
从中文老师到AI创客
如果说张晓胜代表了技术派创业者的路径,那么陈烨的故事则证明了另一件事——在AI时代,一个文科生能走多远?
陈烨是北京语言大学国际中文智慧教育的博士研究生,本硕博一路深耕对外汉语教学,曾在韩国担任汉语教学志愿者、在英国担任公派中文教师。去年11月,她凭借用AI“氛围编程”(vibecoding)方式开发的中文教学产品“我的词路”(My Wordflow AI),在2025全球中文联盟数字化教学大赛中斩获金牌教学工具。从那一刻起,她注册了北京岩火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为一名OPC创业者。
“我本来是一个中文老师,教外国人学中文的。”陈烨表示,很多人都难以将她与“技术创业者”联系起来。然而,正是这样一位纯文科背景的教师,用AI工具独立开发出了教学产品。
产品的创意源于她在英国伦敦大学学院附中任教时的经历。当时,她发现课堂上有很多特殊教育需求的学生,比如多动症、自闭症儿童,他们往往在传统课堂中被忽视。“我作为老师,帮不了他们太多。刚刚建立了一点自信,回家就可能被缺爱的家庭氛围消磨掉。”陈烨说。于是,她设计了一个名叫“龙嘎斗”(Longado)的AI学习伙伴,它乐观、开朗、主动关心小朋友,让孩子在情感陪伴中自然习得中文。
这个产品的底层方法论源自她长期对词汇记忆规律的研究,即将11092个HSK考试大纲词汇,按4-5个维度的相关性进行微观分类,形成类似大模型自适应推荐的“词汇链”。而从研究思路到可用的产品引擎,都是由她用AI工具独立完成的。“以前想都不敢想,”陈烨坦言,“但现在AI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陈烨的核心工作流全部建立在AI工具链上——用Claude和Codex等AI工具生成教学网页和管理平台,用即梦生成古风教学视频,用DeepSeek低成本开发网页游戏。这套工具链直接替代了传统教育科技公司的前端开发、UI设计、视频制作、测试工程师等多个岗位。
今年4月入驻AI北纬社区后,社区加速营请来头部会计师事务所和律所,从股权架构到知识产权,为OPC创业者搭建了完整的知识体系。“我连基本户和一般户的概念都不知道,”她回忆道,“银行开户、税务合规,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领域。”
更让她感动的是,一位财务导师不仅帮她分析公司架构,还带她参加中小企业论坛和中东合作伙伴会议,打开了出海业务的第二增长曲线——为中国企业出海做双语人才匹配和培训。在全球数字经济大会上,AI北纬社区为OPC创业者提供了免费展台,她站在门口一个下午就接了20多个订单。
中关村AI北纬社区举办的PEC提示工程·AI Agent重构企业生产力主题沙龙活动。
从“身份认同”到“生态赋能”
AI北纬社区吸引这些“超级个体”的首先是“身份认同”。“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个地方专门欢迎‘OPC’,这种归属感是第一位的。”董博说。
这份归属感和认同感又建立在社区独特的服务体系之上。由民营企业、集体经济、区属国企三方联合运营,赋予了社区敢于创新的基因。与此同时,社区还推出了以“1个超级服务器+4大赋能支柱+3阶加速引擎”为架构的全方位服务体系,覆盖空间、服务、技术、融资、产业落地等全周期。
“‘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创业者’,以及‘怎么把产品卖出去’,是OPC们面临的两大核心难题。”董博指出。为此,社区于2026年2月正式启动首期人工智能OPC加速营,至今已成功举办两期,从技术原型到商业模式,系统打磨了50余支团队。在今年的“创业北京”OPC大赛中,两个一等奖获得者均出自该加速营。
在解决“商业闭环”这一最难环节上,社区建立了“Link Day”机制,定期对接链主企业;同时推出“场景清单”,为毕业的OPC项目精准匹配展位、路演和媒体资源。
AI北纬社区的实践已超越了简单的空间运营。如今,它与全国高校人工智能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北京中关村学院等机构形成了独特的“产学研”联动。学院的AI博士在隔壁孵化项目,AI北纬社区直接承接其产业化落地,一条连廊串联起了从科研到创业的全链条。
“OPC首先是一种创业方式,它不是一个转瞬即逝的风口。”董博强调,只要人工智能技术本身是先进的,就应该鼓励所有人去拥抱它。OPC的使命,不仅是创造新的就业通道,更是通过赋能实体经济,在国家“人工智能+”战略中扮演独特的角色。
“我们现在的样本量还不够,真正有商业化订单的OPC还不多,”董博的目光坚定,“但趋势已经明朗,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跑在前面,为这些‘超级经济个体’的成长,搭建一个最友好、最活跃的创新生态。”
从张晓胜的算电协同,到陈烨的AI中文教育,再到AI北纬社区70多家OPC企业的集聚,一个由AI驱动的创业新范式正在北京海淀加速成型。这些“一人公司”或许规模不大,但它们正在用最轻的资产、最前沿的技术,重新定义创业的边界与可能。
记者:周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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