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舟身边的女孩也看到了我,好奇地看了陈知舟一眼。
“知舟,这是?”
陈知舟淡淡地说:“以前住一个院子的,江依依。”
“哦,你就是江依依啊。”女人笑了起来,很热情地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晚棠,是知舟的未婚妻。”
“我听知舟提过你,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她的手很暖,而我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块石头。
“你好。”我说。
陈知舟看着我的动作,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江依依,你不是怀孕了,怎么一直没见你老公陪你,他死了吗?”
我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林晚棠拉了拉他的袖子,嗔怪道:“知舟,你怎么说话的。”
然后她转过头,笑着对我说:“江依依,你别介意,他就这脾气。”
“对了,我听知舟妈妈说,你为了你老公特地去北大荒呆了七年,那边很苦吧?我真佩服你的勇气。”
我愣住,陈母和不知情的人都是这么解释的吗?
我被下放到北大荒七年,被她说成了为了男人去吃苦七年?
见我沉默,陈知舟冷笑了一声:“人家有情饮水饱,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林晚棠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还是很客气地朝我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她拉着陈知舟走了。
陈知舟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江依依,我下个月结婚。”
“你要是还活着,就来喝杯喜酒吧。”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我妈刚好出门听见,气得浑身发抖,张嘴就骂人:“你们陈家人好不要脸,就会欺负我的依依……”
我拦住了她:“妈,别!”
我看着我妈,笑了笑,眼眶却红了,压低声音说:“咱们回家吧,我想喝您炖的红参鸡汤了……”
晚上,我又咳血了。
我妈偷偷哭了一整夜,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都听见了。
第二天一早,我趁我妈出去买菜,自己又去了一趟医院,我其实真的还想活着,想问问看,会不会有什么奇迹?
医生看了我的检查结果,却直接给我开了住院单。
还劝我:“江依依同志,你的病已经严重到吃止痛药都没用了,你需要住院打止疼针。”
“要不然你最后的日子会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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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完,只问了一句:“住院能治好吗?”
医生摇头:“只能减轻你的痛苦。”
我拒绝了住院。
痛,我已经习惯了,忍忍就好。
我把住院单揣进兜里,走出了医院。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知舟第一次牵我的手,也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
那天我们去爬香山,爬到一半我走不动了,他就蹲下来,说:“上来,我背你。”
我说:“你背得动吗?”
他说:“背你,我一辈子都背得动。”
我趴在他背上,他的肩膀很宽,很暖。
我问他:“知舟,你说,咱们能一辈子在一起吗?”
他说:“能。谁拦着都不好使。”
可最后,拦着我们的人,是我自己。
我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够了抬起头,却看见陈知舟站在台阶下。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冷嘲:“又来孕检,你男人又不陪你?”
我忙擦了泪站起来,腿有点麻,我扶住了墙壁站稳,才局促挤出几个字。
“他忙……你是找我有事吗?”
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递到我面前。
“帮我翻译俄文资料。”
他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任务:“你父亲是北大俄文教授,你也精通俄文。”
我确实精通俄文,我爸是北大俄文系教授,从小我就跟着他学,俄文对我来说就跟母语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拦在我身前。
“不行!你没看见依依来了医院?翻译耗费精力,她身体不舒服,译不了!”
“她怎么了?”陈知舟打断我妈。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七年前,江依依忽然甩了我,她辜负我,欠我。这个忙,她就得帮。”
我妈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依依才不欠你,当年是你妈……”
“妈!”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死死地攥着。
我妈的话说到一半,被我硬生生截断了。她回过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朝她摇了摇头。
不能说。说了又能怎样呢?让我妈跟陈家撕破脸?
我没几天活头了,她一个年迈的老人,没了丈夫没了孩子,要是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日子就更难熬了。
我松开我妈的手,然后转头看向陈知舟,一字一顿。
“好,我译。”
我语调坚定,就当是对七年前的陈知舟说
“好,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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