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明史这么多年,最感慨的从来不是朱元璋从乞丐到皇帝的逆袭,而是他当了三十一年皇帝,手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后宫有二十多位妃嫔,膝下二十多个儿子,可自从马皇后和太子朱标走了之后,那个曾经有血有肉的朱重八,就再也没有家了。
那时候他还是郭子兴手下的小兵,被人陷害关在牢里不给饭吃,马皇后就把刚烙好的饼藏在怀里给他送,饼把皮肤烫得都起了泡,她却连一句苦都没说。后来朱元璋带兵打天下,马皇后就带着妇女们在后方缝衣服、做鞋子,打了胜仗她把自己的首饰都拿出来犒劳士兵,遇到灾荒她就带着后宫吃粗粮野菜,跟将士们共苦。你说这样的女人,朱元璋怎么可能不放在心尖上?
你看,只要马皇后在,朱元璋心里那股狠劲就总能被兜住,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在外边杀多少人、做多少事,回到后宫,有个人等着他的不是“陛下”,是“重八”,有个人会给他端一碗热汤,跟他说几句体己话,不会怕他,也不会算计他。
可洪武十五年,马皇后走了。临死前她还跟朱元璋说,我死之后你别太难过,也别杀给我看病的太医,生死有命,别怪他们。你知道马皇后死了之后朱元璋是什么反应吗?他一个半辈子都没掉过泪的铁血汉子,坐在灵前哭到几乎昏厥,从那之后,他再也没立过皇后。因为他知道,全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马氏,能当他的皇后,能当他朱重八的妻子。
那时候他还有朱标,他从小精心培养的太子,他认定的接班人。朱标跟朱元璋不一样,他仁慈、宽厚,大臣们都喜欢他,弟弟们犯了错,也都是他这个大哥在父亲面前求情。朱元璋虽然总嫌朱标太心软,动不动就骂他,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一辈子打打杀杀,杀了那么多人,大明朝接下来就需要这么一个仁君,跟百姓休养生息。
你别看朱元璋有时候跟朱标吵得凶,其实他心里比谁都在乎这个儿子。有次朱标劝他别杀太多人,朱元璋扔给他一根带刺的荆棘,让他捡起来,朱标不敢捡,朱元璋就把刺一根根削掉,跟他说:“我现在杀的都是这些刺,等我把刺拔干净了,你坐这个位置才稳当。”你看,他做的所有狠事,其实都是在给朱标铺路。
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蓝玉案爆发,一口气杀了一万五千多人,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宿将几乎被屠戮殆尽,连傅友德、冯胜这样的老功臣也没能幸免。很多人说朱元璋太残忍,可谁又想过,他要是不杀,等他死了,年幼的朱允炆根本压不住这些战功赫赫的老臣。他原来把刺都拔好了准备给朱标,现在朱标没了,他要给孙子拔刺,只能拔得更狠、更干净。
你看他后来的日子,坐在冷冰冰的皇宫里,妃嫔们见了他都吓得发抖,儿子们个个对他又敬又怕,大臣们上朝之前都要跟家里人留遗言,生怕晚上就回不来了。他是皇帝,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可身边连一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他想起马皇后的时候,只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坤宁宫发呆,想起朱标的时候,只能抱着朱允炆偷偷掉眼泪。
有人说朱元璋有二十多个妃嫔,二十多个儿子,怎么会没有家?可你要知道,他那些妃嫔,爱的是他的皇位,不是他朱重八;他那些儿子,怕的是他的权力,不是他这个父亲。只有马皇后和朱标在的时候,他才不是什么洪武大帝,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回到宫里有热饭吃,有贴心话说,有人敢骂他,有人敢劝他,不用提防谁,也不用算计谁。
马皇后死的时候,他的家没了一半;朱标死的时候,他的家就彻底没了。剩下的十几年,他就是个孤家寡人,守着自己打下来的江山,看着底下的人各怀鬼胎,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选好了葬地,叫孝陵,跟马皇后合葬的地方。或许在他心里,从死的那一刻开始,他才能重新回家,回到那个有马氏、有朱标的家,不用当皇帝,只当朱重八。
我每次读这段历史都觉得特别唏嘘,你说人这一辈子,就算当了皇帝又怎么样?功名利禄都是虚的,有个知冷知热的伴,有个懂事省心的孩子,有个能放下所有防备的家,才是真的幸福。朱元璋前半辈子吃尽了苦,好不容易当了皇帝,拥有了一切,可最后最珍贵的两个人都走了,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孤独,你说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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