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六月十日,吴石在台北马场町牺牲。约两个月后,他的副官王正均也被押往同一片刑场。
王正均原本被判七年有期徒刑。
这不是漏网。
而是改判。
王正均长期在吴石身边担任副官。吴石赴台湾出任国民党当局“国防部”参谋次长后,他随之进入参谋次长办公室,负责公文、联络等事务。
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接触的却是军事机关内部运转。吴石向中共华东局传递台湾军事情报时,身边需要有人处理文件和联络事项,王正均由此卷入那条隐秘战线。
一九五〇年初,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再次落网并叛变,国民党保密机关循着供词和相关证件一路追查。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等人的身份相继暴露。
王正均也被捕了。
办案人员掌握的一个重要线索,是朱枫离开台湾时使用的通行证。朱枫当时化名“刘桂麟”,相关证件由聂曦等人协助办理,追查很快牵连到吴石身边的工作人员。
在审讯中,王正均没有交出更多人员和情报关系。与吴石等主要涉案人员相比,能够直接落到他头上的证据并不充分。
这让最初的审判留下了一条生路。
一九五〇年五月,蒋鼎文、韩德勤、刘咏尧等人组成军事审判庭。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被判死刑,王正均则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七年很长,却还能活着走出监狱。
可这份判决送到蒋介石那里,事情变了。吴石身居中将参谋次长高位,却长期向中共方面提供台湾军事部署等重要情报,这件事使国民党当局极为震动。
蒋介石不仅不接受对吴石等人的从宽意见,还处分了参与审判的人员。对王正均的刑期,他同样认为过轻,要求重新处理。
七年,被改成了死刑。
这场改判并不是发现了足以改变全案的新证据。王正均最致命的身份,仍是吴石的副官;最致命的判断,则是国民党当局认定他身处核心办公室,不可能对吴石的行动毫不知情。
判刑的尺度,已经越过了原有证据。
六月十日下午,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被押到马场町刑场。吴石临刑前留下照片,神情沉静;聂曦穿着白衬衫,双手反绑,面带从容。
四声枪响后,案子并未结束。
王正均仍被关在狱中。他面对的不再是七年刑期,而是一份已经由最高层定下方向的重判。重新审理只是程序,结果早已没有多少悬念。
他的绝笔没有长篇申辩,只写下:
“我无言可诉!”
信中最放不下的,是家中长辈。他是家中独子,未能奉养亲人,临刑前仍为此自责。那几行字里没有供出别人,也没有为自己换取活路。
他没有开口。
一九五〇年八月,王正均与另一名涉案人员林志森被执行死刑。从吴石牺牲到王正均被杀,中间不过两个月。
改判要传递的信号十分明确:吴石已经死了,但对他身边人员的追究不会停止。副官、联络人、经手文件者,只要被认定处在这条情报链上,就可能付出生命。
王正均牺牲后,家人很长时间都不清楚他的最后经历。多年以后,他在隐蔽战线中的身份逐渐得到确认,名字也被刻入纪念设施。
福州“统一之愿”主题群雕中,吴石位于前方,王正均紧随其后,聂曦手持望远镜站在一旁。三个人的目光朝向同一个方向。
而在一九五〇年八月的马场町,王正均走下刑车,站到吴石两个月前倒下的地方。刑场上的命令已经宣读完毕,那份写着死刑的判决,再没有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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