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汉臣湘军元老,湖北巡抚胡林翼为何未能像曾国藩一样当上一品大员呢?
1853年初春,紫禁城的值房通宵灯亮,军机大臣们轮番进出,桌上一封急件盖着鲜红龙印——湖北再告告捷,却也再告危急。
太平军连年纵横,长江水面硝烟未散。所有人都在等皇帝下一道圣旨:湖北巡抚空缺,是该补了。满洲大员、汉军宿将、湖广乡绅,各有算盘。就在这张庞杂的人事清单里,出现了并肩镇压叛乱的两位湘人:曾国藩与胡林翼。
奇怪的是,湘军创立者曾国藩握有十万湘勇,战功最盛,却始终停在“兵部侍郎督办团练”这道头衔;胡林翼手下兵力不过数万,却在咸丰五年三月顺利披上“湖北巡抚”公服。到底差别何在?
要洞悉这道坎,得先看满清对“封疆大吏”四字的传统理解。巡抚不仅统兵,还经办粮赋、盐务、河工、漕运,一省生杀与财赋尽握手中,皇帝绝不愿将这样一把双刃剑交给可能割据的人。
胡林翼的履历恰能安抚内廷。其父胡达源,嘉庆辛未探花;岳父陶澍,治理河工有功,位极封疆;再加上他早在道光二十年就跟满洲重臣文庆同场主持江南乡试,从考场到官场结下深厚私谊。这一层层纽带,让他在紫禁城里“看得见摸得着”。
而曾国藩出身湘乡耕读之家。科举高中固然风光,可往上追溯,无显赫祖荫;京官生涯又以翰林、礼部、兵部为主,手握兵权却缺少深厚的京中靠山。对咸丰帝来说,曾国藩更像一把锋利却难以掌控的长刀。
“兵在其手,位再给之,若起异心,谁堪约束?”一位满族侍郎低声提醒,袖口一摆,走出养心殿。议政王大臣点头称是,交头接耳。一纸诏书旋即改笔:湖北暂由湖北布政使陶恩培署理,曾国藩仍以“钦差大臣”督师,不得入楚督政。
这一招叫“分兵不分权”。湘军原本三块:骆秉章守衡阳,胡林翼控汉口,曾国藩主力留在长江中游。军费、饷银、后勤皆须内务府按额划拨,又由湖广总督官文节制。曾国藩虽能自己募兵操练,却要层层请示,稍有不合,饷银便可掐断。
有人问,胡林翼手里的兵也不是少数,朝廷为何放心?原因就在可控。胡系兵力多为地方团练,编制散、装备杂,调度需经总督核可;而胡林翼本人对朝廷耿耿以忠,且身体积劳成疾,难以形成横绝一省的威胁。
有一次,官文赴武昌督师,胡林翼亲迎于驿站,悄声说:“大帅来得正好,前线炮火紧。”官文回以一句:“督抚异任,各司其责,兵饷我帮你争。”对话不长,却透露了双重监管:军队听巡抚,巡抚听总督,总督再听皇帝。
更隐秘的,是满汉权力的天平。文庆虽为翰林出身的满洲权贵,却力挺胡林翼出任巡抚,也正好把巨大军功分流到一名“靠得住”的汉臣身上。至于曾国藩,等肃顺在咸丰六年之后稍稍为他张目,重任亦只落到“两江总督”而非湖北一省,可谓皇帝既用其锋芒,又时时收紧缰绳。
曾国藩也明白。“兵权暂借,政权终归朝廷。”他在家书中自嘲“书生误国”之外,还提醒弟弟曾国荃:“功高逆耳,勿逞骋也。”话虽平淡,却道尽权力的天花板。胡林翼病逝于1861年,湖北官场再起波澜;同年,曾国藩发动安庆会战,终结太平军西征主力,却依旧没有拿到梦寐以求的楚抚印信。
从家世、人脉、兵力到皇权制衡,晚清对封疆大吏的选择像是精心操控的棋局。棋子不在大小,而在可否驾驭;将领不在功劳,而在能否被分割。于是同袍异命,一切答案早写在宫门上那副朱漆大字:天下至大,不容一子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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