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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不仅是一部个人和家庭史的记载,也是对社会和历史的记载。本书通过对真实的人和事的“用心抚摸”,唤醒人们:生活在伟大时代的今天,要努力,要珍惜,更要有感恩之心。《抚摸岁月》,犹如古老而又清新的土楼,真诚无华,震撼人心,让人感受到了道德的力量、心灵的陶冶、情感的净化。
《抚摸岁月》
何 英 著
作家出版社
新书介绍
散文集《抚摸岁月》以细腻笔触勾勒出母亲在时代裂缝中挣扎前行的生命轨迹。她自幼在战乱中被拐卖为童养媳,裹着三寸金莲在灶台与田埂间奔忙,成年后更遭遇丧子之痛、夫家家暴、邻里的流言诬陷。然而,这个目不识丁的乡村妇女始终以“岁月是金”的信念支撑着家族。作者以近乎考古的姿态,层层揭开岁月包浆下的生存真相,既呈现女性被碾压却未折断的脊梁,亦在个体命运褶皱里映照出时代沉疴与人性微光的角力。那些藏在针脚里的坚韧、埋在屈辱下的隐忍、裹在沉默中的觉醒,最终凝结成一把丈量苦难与尊严的量尺,在时光深处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作者介绍/何 英
女,曾供职福建省直机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福建上杭人。著有长篇著作《抚摸岁月》《农事新趣味》《方圆密码》《毛泽东在闽西》等十余部。创作《小小读书郎》《有妈就有家》《树筒号子》等歌颂乡音、乡情和生活的歌曲近百首,其中《家・梦开始的地方》《古田颂》由福建省歌舞剧院于2017年在福建巡演后赴北京专场演出。在福建艺术职业学院、福建省歌舞剧院原创的大型情景交响合唱剧《闽江颂》、大型音乐舞蹈情景剧《八闽繁星》和大型茶韵情景音乐剧《福茶福天下》中任编辑。
文章试读
一、苦难的童年
(一)小难民
我的母亲林玉金,生于20世纪30年代中期,逝世于1982年11月。
她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什么时候出生,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家中还有什么人。她是在逃难期间被卖到我们家乡——福建省上杭县泮境村后,养父母给她取名为“林玉金”。养父母认为,“林”是山中的草木,可随风飘荡,落地即生根。“玉金”,是希望收下这个女孩子之后,能为家中带来财气。
她的出生地是广东省潮州市的“湘子桥”。大约她5岁时,因日本鬼子发动侵华战争,人们四处逃难,年幼的她被人贩子卖到殷实且没有亲生小孩的家庭。
儿时,我常听母亲说,记忆中,她的老家有父亲、母亲和一个幼小的弟弟。家中住的房子不大,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口水井,家中唯一能给她留下深刻记忆的物品是一张铁制的床。阿爸在外做工,阿妈经常给阿爸送饭。家中三餐都是“呷靡”(吃稀饭)。白天经常会遇到日本飞机的轰炸。
有一次,一颗炸弹就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爆炸了,吓得全家老少魂飞魄散。她母亲给她说得最多的是:“你跟他们往‘客顶’走吧,那里有饭吃。”“客顶”,是指福建西部与广东东北部毗邻的地方。后来,也不知道是经家中父母同意了还是自己被人拐骗,母亲就随着一大群人潮水般往“客顶”(潮州方言“上面”)走去,日夜兼程地往前挪动着。
母亲的印象里,在这支庞大的、缓慢挪动的队伍中,有年长的、中年的、年轻的、年少的,也有年幼不会走被人用箩筐挑着的,黑压压的一大群,从头看不到尾。路上,不时会看到,逃难的队伍中实在走不动的人坐在那里,这些掉队的人,有的就再也没能站起来了。她属于能走几步,之后又被人用箩筐挑着的。不知过了多久,这支队伍的人数在明显地减少。实际上是有的被卖给了别人,有的被人收留了。当然,有不少是在那挪动的路上失踪甚至失去了生命的。又不知过了多少天,母亲也被上杭县泮境乡的一户人家收下了。这时有人用家乡的潮州话告诉她:“你留在这里,有呷靡。”
在后来经常遭到的打骂中,母亲常会听到养父母说花了多少多少的大洋买她来……母亲才知道自己是被卖到这里的。
在那个战乱年代,不仅是女人没有地位,可被人随意买卖,就是男性也一样受苦,被拐卖或逃难的也不少。我们老家小小生产队,就有二十多人是在战时从广东逃难来的。
(二)大名“学佬嬷”
母亲被留下来后,起初果真有稀饭吃,有时还可以吃到干饭。大人每餐都盛一碗稀饭或干饭给她吃,这是她盼望着的事。但是,主人就是一直不让她到饭桌上与其他成员一起吃饭,而用一张小凳子让她坐在大门的角落里。几天下来,母亲感觉到碗里盛给她的饭比刚来时少了,家中的其他人在比比画画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慢慢地,母亲发现他们的嘴巴在咿咿呀呀地说什么,目光中夹带着不友善,但没有人能善意地告诉她或者教她应该怎么说本地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母亲发现,主人好像经常对自己发脾气,有时给她的碗仅盛着一点点的剩饭剩菜,或者只是少得可怜的一点点杂粮。母亲仍旧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靠着他们比画着的手势来判定这顿自己是“有饭吃”,还是“没有饭吃”。
不知又过了多久,母亲在人们的指手画脚中,开始能听懂一些吃饭、扫地、洗碗之类简单的词语,同时也感觉得到,男女主人对她很不在乎,有时会冲着她大声呵斥、大发脾气,还动不动就又骂又打。有时要等大家吃饱饭后,主人才从饭桌上端一点他们吃剩的给她吃。饭菜合在一起仅有半碗,她三下两下就扒完了。
可怜小小年纪的她,除了知道自己有委屈哭一哭之外,其他什么都不懂。这样的生活过了两三年。后来,母亲慢慢地会简单的日常生活语言了,比如“吃饭”“睡觉”“去捡狗屎”“哑巴”“学佬嬷”等。
“学佬嬷”是客家人对从外地来的、不懂本地语言的女人的一种贬称。女主人经常骂:“花钱买了一个只会吃、不会做又不会说话的哑巴。”大概又过了一年,她学会了与大家进行简单的交流。这时起,她更多的是受家中男女主人的虐待,常常挨饿受冻,吃不饱,穿不暖。
在母亲到来之前,这个家庭已经有四口人了。男主人姓李,从事“小金果”生意,即卖些当地农民日常生活所需的小商品,家境较殷实,但脾气暴躁。女主人姓吴,大家称之为“梅子嬷”,是从邻近的大燮村一个家里较殷实的农户嫁过来的。她没有生过小孩,为人较刻薄,对孩子们经常提出难以承受的要求。一个比母亲大三四岁的男孩,是主人从县城的一个破落的财主家里买来的,是家里的老三。另一个比母亲年长的女孩,据说是一岁多时被亲生父母遗弃后,女主人从外地捡来给男孩当童养媳的,比母亲大两三岁。后来,母亲分别称他们为养父、养母、阿哥(哥哥)、嫂子。
按客家人的习惯,对方若是养父母所生,男的就称为哥哥,女的就称为姐姐;若是抱养或买来的孩子,男的仍旧称为哥哥,女的就称为嫂嫂。除了母亲的养父因早逝我不曾谋面外,其余三人我都比较熟悉。
(三)虐待母亲的外婆
外婆,个头不高,四十开外时左眼就患青光眼,为人泼辣,说起话来嘴巴利索得很。她对女孩子特别看不起。在养子长大成家、两个养女出嫁后,她抱养了一个小女孩做孙媳妇。从我记事起,她就与抱养的孙媳妇一起生活,直到20世纪60年代末去世。
母亲的哥哥,我称之为细叔,身材高大,体魄健壮。也许是自小因卖给了别人,在养母不断的“差遣”过程中长大的缘故,他养成了倔强、勤劳、能干的品性。在农村,所有的农活都不在他的话下,非常能干。他结婚后,生有七个儿子。
母亲的嫂嫂,瓜子脸,中等身材,为人比较精明。记事起,母亲就让我们将她作为亲戚对待。新中国成立后,母亲和她分别出嫁成了家。
她的大女儿与我同一年出生,才20岁就嫁到本县白沙乡普淑岭去了。
母亲生性温和,加之是在战乱逃难中被卖的,因此往往是这个家庭中的出气筒。不管是谁有了气,或者家中出了什么不如意之事,都往她弱小的身上一推,接下来便是轰天炸地式的责骂,挨打也是常事。比如,母亲从7岁开始就要与阿哥、嫂嫂一起轮流做饭、煮菜。那时,母亲还没有炉灶高,养母就在炉灶下垫上一个小长木凳,让母亲在上面来回走动着学做家务。万一在收拾餐具洗碗时不小心打破一个碗,家中从小到大便一级一级添油加醋地往养父母那里告状。养父操起竹鞭就是一顿毒打,直至他打酸了手才作罢。之后,母亲还得马上擦干眼泪接着去干别的活,直到他们都觉得气消了为止,下一顿饭才会有着落。这类事情,母亲在童年经历过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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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邓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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