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六月二十五号这天，刚好是我妹苏糖糖的升学酒席，也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整个酒楼大厅挂满装饰，大红横幅格外扎眼：热烈祝贺苏糖糖拿下全区第八，顺利录取市重点高中。
满地气球鲜花堆得满满当当，我爸专门定制的大蛋糕上，奶油清清楚楚写着金榜题名。
我独自缩在角落不起眼的桌边，兜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省考试院发来短信，我总分687，全省排名稳稳冲进前一百。
我安安静静把手机翻面，屏幕朝下扣在红桌布上，半点声都没出。
同桌家的三姨夫酒喝多了，猛地一拍脑门看向我：“苒苒，我记得你今年也参加高考了吧？今天正好出成绩，考得咋样？”
我妈端着酒杯笑得热络，抢先替我搪塞过去：“哪能啊三姐夫，你记混啦，苒苒明年才轮到高考，今天咱们全围着糖糖高兴，来碰一杯！”
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我心里凉了半截。
六月七号八号整整两天，四门考试全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
早上五点半自己定闹钟起床，热上隔夜冷饭，骑共享单车赶地铁奔赴考场。
别的考生爸妈守在校门口送水送饭，我中午就在考场对面便利店买打折饭团，蹲路边树荫就白水凑合。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回家，屋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等到夜里九点，才等来我妈一条微信，只催我第二天早起陪她订妹妹的升学宴场地。
我低下头扒拉几口桌上的菜，嘴里一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宴席散后我独自回房，打开志愿填报系统，第一志愿直接填了离家一千三百公里的顶尖名校。
2
酒席办完，家里所有人的重心彻底拴在了苏糖糖身上。
饭桌上三句不离市一中、陪读、营养餐。
周末一大早，客厅就传来我爸兴奋的声音：“老婆你快看这套学区房，两室精装，就在一中对面，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学校，糖糖中午还能回家午休，咱们过去陪读也方便。”
我妈凑到平板跟前连连点头：“这套采光没得说，糖糖睡的房间得换实木床，她颈椎不好，软床垫不能睡。还有厨房得宽敞，高中三年天天炖汤补身子，地方小施展不开。”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规划得热火朝天，仿佛在敲定上百万的项目。我从他们跟前路过，我爸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是房租贵，一个月四千五。”我爸小声嘀咕。
我妈半点不犹豫：“为了糖糖的前途，砸钱也值！咱们老房子留着给苒苒住就行，她明年高三，一个人住反倒清静，在哪刷题都一样。”
我脚步顿住，站在走廊阴影里。他们的全盘计划，压根没考虑过我半分。
我爸这才转头瞥了我一眼：“苒苒听见没？下月初我们就搬去陪读房，你在家自觉点，高三别让我们操心。”
我淡淡嗯了一声，没反驳半句。
七月中旬一个周二，邮政快递员打来电话：“苏苒对吧？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带身份证下楼签收。”
我连拖鞋都来不及换，急匆匆冲下楼。
沉甸甸烫金红信封攥在手里，指尖止不住发抖。拆开后，印着我名字和全国前三名校校名的通知书摆在眼前。
回家后我把它放在客厅茶几正中间，心底还抱着一丝可笑的期待，盼着他们能看见，能有一句关心。
下午四点家门打开，爸妈拎着大包小包带着苏糖糖回来。
“天太热，累死了。”我妈换鞋时随手把购物袋往茶几一扔，袋子直接压在了我的录取通知书上。
“苒苒赶紧出来，把新买的床上四件套丢洗衣机洗了！”她在玄关大声喊我。
我站在走廊看着茶几上被压住的通知书，心底最后一点期待彻底凉透。
走过去挪开杂物拿出信封，我妈皱眉扫了一眼：“哪来的传单？赶紧丢掉，晚上带糖糖去吃日料，你自己在家炒饭对付，高三少吃外面垃圾食品。”
我应声好，拿着通知书回房间，小心翼翼收进抽屉最深处。
3
八月下旬，距离苏糖糖重点高中开学只剩几天，陪读房已经收拾妥当。
晚饭时我爸兴冲冲宣布决定：“趁着糖糖开学前，咱们全家飞去三亚度假，五星酒店机票我全都订好了，明天下午就出发！”
苏糖糖当场欢呼着扑进他怀里：“太好了爸！我要去免税店买新款香水，班里同学都有！”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往她碗里夹红烧肉：“就当给你的开学礼物，重点高中压力大，海边放松几天正好。”
我坐在一旁默默扒米饭，等他们聊尽兴，我妈才像是刚看见我一样开口：“苒苒，我们走这五天，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窗，不用煤气记得关阀门。冰箱冻层有速冻饺子，自己煮着吃。老老实实在家刷题，别到处乱跑，阳台绿萝三天浇一次水，干死了看我怎么说你。”
换做去年，我肯定委屈到掉眼泪，可现在心里只剩一片死寂。
第二天中午，苏糖糖换上漂亮沙滩裙对着镜子来回照。
我回卧室拖出初中三好学生奖励的旧行李箱，轮子早就不太顺滑。
衣柜里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打包，录取通知书、身份证，还有攒了两年五千多压岁钱，全都塞进书包内层夹层。助学贷款早就线上申请完毕，足够支撑路费和初期生活费。
一个旧箱子，一个双肩背包，就是我十八年所有家当。
“苒苒，垃圾记得每天倒，别等我们回来屋里臭烘烘的！”我妈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厉声叮嘱。
我站房门口平静看着他们，楼下汽车喇叭不停催促。
苏糖糖路过我身边，笑意满满：“姐在家好好读书，争取明年考个二本，我从三亚回来给你带椰子糖。”
我看着她精致的妆容，扯出浅浅一笑：“好，祝你们玩得舒心。”
大门砰地关上，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我走到客厅，把自家大门钥匙放在茶几上，就是当初摆放录取通知书的位置。
背上背包拉着行李箱，推开住了十八年的家门，再也没有回头。
4
火车站候车厅人挤人，闷热空气混着泡面、汗味和廉价香水。
我买了一张二十四个小时的硬座车票，路途再长，我却半点不觉得难熬。
靠窗坐着，看着窗外城市楼房慢慢变成农田山野，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前所未有的自由裹住我。
点开微信，置顶的一家人群里，我妈刚发了机场贵宾厅合照，一家三口笑得灿烂。
配文：带宝贝女儿三亚度假，开启高中新征程，全家一起为糖糖加油！
底下一堆亲戚点赞吹捧。
我静静看完照片，直接退出群聊，随后把爸妈、苏糖糖的微信全部拉黑。
手机屏幕一关，绿皮火车轰隆隆向南行驶，载着我彻底离开那个从来没有我一席之地的家。
当晚八点，老小区三楼漆黑一片。
远在三亚五星酒店做完高价海景SPA的我妈，随手点开家里监控，画面一片漆黑。
她皱着眉自言自语：“这死丫头八点还不开灯，指不定又跑出去瞎玩。”
连续拨打三次我的电话，听筒里全是关机提示。
微信发语音过去，红色感叹号弹出，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反了天了，居然敢拉黑我！”我妈猛地坐起身，脸上的面膜都震掉了，脸色铁青。
我爸毫不在意摆摆手：“估计跑去同学家玩，青春期闹脾气，饿了自然会回家，不用管她。”
“怎么能不管！我临走特意交代她今天手洗糖糖几件真丝裙子！”我妈越想越气，脑补出一堆糟心事，“铁定泡网吧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明年还要高考，心思一点不在学习上！”
她火急火燎翻通讯录，在老旧家长群找到我高三班主任刘老师的号码，直接拨通。
电话刚接通，我妈劈头盖脸一通数落：“刘老师您好，我是苏苒妈妈，深夜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我想问下苏苒今天一整天没回家，电话关机，是不是跟班里男生出去鬼混？她这个状态明年还怎么高考！”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传来老师满是震惊和疑惑的声音：
“苏苒妈妈，您怎么说这种话？苏苒六月份就已经高考结束毕业了。
她总分687，全省前一百名，这么好的成绩，您居然一点都不清楚？”头条或抖音首页搜小程序[暖阳故事汇]，输入[QC0917]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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