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被扣的第三天,我去居委会问贫困证明。
工作人员翻了翻表格。
“需要户口本、身份证、父母收入证明。”
我站在柜台前,手指攥着背包带。
“身份证暂时不在我这儿,户口本复印件可以吗?”
阿姨抬头看我。
“孩子,这个要原件核验。你爸妈不给?”
旁边排队的大叔看过来。
脸上那点同情比嘲笑还难受。
我低声说:
“我再想办法。”
出门时,爸爸的电话打进来。
“你去哪了?”
“居委会。”
他声音立刻拔高。
“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让邻居知道我们家儿子办贫困证明,我和你妈脸往哪搁?”
“我没有生活费。”
“不是说了让你自力更生?”
“助学贷款要材料。”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爸爸压着火:
“张知墨,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们?你妈科长当得好好的,你去办贫困证明,是想让她单位怎么看她?”
原来他们的脸面,比我的学费更重要。
爸爸又说:
“你赶紧回来,昊然想去买行李箱,你帮他拎东西。”
我挂了电话。
手机马上收到张昊然的消息。
“哥,爸爸说你去居委会卖惨?你真有办法。”
下一条,是一张照片。
他在商场试衣镜前,身边堆满购物袋。
“快来哦,我买不动了。”
我没去。
下午回到家,客厅堆着行李箱和衣服。
爸爸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
“叫你帮弟弟拎东西,你电话也不接。”
妈妈正在喝茶。
“还没上大学,翅膀先硬了。”
张昊然缩在沙发角落,眼眶通红。
“爸妈,别怪哥,他可能觉得我花钱太多了。”
爸爸立刻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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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花的是爸妈的钱,又不是他的钱。”
我看着地上的吊牌。
一件外套八千六。
一只行李箱一万二。
这些钱,够我四年吃饭吃到毕业。
妈妈抬头。
“过来,给昊然道歉。”
“我没错。”
茶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你弟弟明天就去学校了,想让你陪一天,你摆什么谱?”
张昊然低声说:
“哥,你要是不想道歉就算了。我知道你抽到零元心里不平衡。”
爸爸瞪着我。
“昊然处处替你说话,你呢?天天像仇人一样看他。”
我没有说话。
妈妈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既然规矩定了,就写下来。”
纸上已经打印好了承诺书。
大意是我自愿接受大学期间零元生存挑战,不向父母索要任何生活费,不因个人经济困难影响家庭正常生活。
右下角留了签名处。
上一世,我也签了。
妈妈说只是一场家庭仪式。
后来我在学校饿到胃出血,辅导员打电话给家里,妈妈把这张承诺书拍给他。
“孩子自己要强,不想靠家里。”
从那以后,辅导员再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无奈。
我把纸推回去。
“不签。”
妈妈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抽在我小腿上。
夏天的短裤挡不住疼,皮肤立刻起了一道红痕。
爸爸皱眉,却没拦。
“知墨,签了就没事了,何必让你妈生气?”
张昊然小声哭起来。
“都是我不好,要不我的生活费分哥一点吧。”
妈妈转头哄他。
“跟你没关系。”
再转向我时,她脸上只剩厌恶。
“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
鸡毛掸子第二下落下来。
我咬住牙,没躲。
妈妈喘着粗气。
“签不签?”
门外有邻居经过,脚步声停了一下。
爸爸立刻把窗帘拉上。
“秀洁,小声点。”
原来他怕的不是我疼,是别人听见。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张知墨
最后一笔划破纸面。
张昊然擦干眼泪,从沙发上下来,拿起那张承诺书看。
“哥,你字真好看。”
他笑着递给妈妈。
“妈,这个要收好,不然哥以后反悔。”
妈妈把纸叠好,放进抽屉最里层。
锁扣咔哒一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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