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张昊然坐爸爸的车走。
后备箱塞满箱子,副驾驶放着妈妈亲手做的三层便当。
我的行李只有一个旧帆布袋。
里面两套衣服,一双洗得发黄的运动鞋,还有爸爸昨晚扔给我的二百块钱。
“路费和第一周饭钱。”
他说。
“省着点。”
张昊然从车窗探出头。
“哥,你学校不是离我学校两站地铁吗?以后周末来找我玩呀。”
妈妈马上接话:
“知墨,有空去看看弟弟,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不放心。”
我拎着帆布袋站在小区门口。
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白。
爸爸按了下喇叭。
“自己坐公交,别打车。”
车子开走时,张昊然朝我挥手。
他手腕上的新表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学校报到处排了长队。
轮到我时,负责的学长看着我的资料。
“你还没交住宿费和书本费。”
“可以缓交吗?我申请助学贷款,材料还在补。”
学长为难地看向辅导员。
辅导员叫陆见山,三十岁左右,说话很慢。
“先让他报到,费用一周内补齐。”
我刚松了口气,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原来你就是张知墨啊。”
转头看见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
他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张昊然的朋友圈。
照片里,张昊然坐在新宿舍床上,配文:
“哥哥今天也开始零元挑战啦,希望他不要太辛苦,爸妈说这是对他最好的锻炼。”
评论区有人问:
“真不给钱啊?你爸妈好狠。”
张昊然回复:
“我哥自己想证明独立,我们尊重他。”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冷。
男生上下打量我的帆布袋。
“挺励志的。”
另一个女生接话:
“现在还有人搞这种人设?不会是想骗助学金吧?”
陆见山皱眉。
“同学,别乱说。”
那女生撇嘴。
“他弟弟发的,又不是我编的。”
当天晚上,我在六人寝铺床。
另外五个室友的床位已经挂好了遮光帘和收纳架。
我的床板空荡荡,连凉席都是上一届学长不要的。
室友肖阳把一袋零食递过来。
“吃吗?”
我摇头。
“谢谢,不用。”
他看了一眼我的腿。
“你小腿怎么了?”
红痕还没消。
我把裤脚往下拉。
“磕的。”
门突然被推开。
张昊然提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他学校的同学。
“哥,我来看你啦。”
他把奶茶放到我桌上。
“给你买了最便宜的,不算破坏挑战吧?”
几个男生笑起来。
其中一个看见我的床,惊讶道:
“你真的什么都没买啊?”
张昊然叹气。
“我哥自尊心强,爸妈给他钱他不要。”
我抬头看他。
“爸妈什么时候给我钱了?”
他眨眨眼。
“哥,你别这样,承诺书不是你自己签的吗?”
寝室里安静下来。
张昊然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承诺书。
签名清清楚楚。
拍照角度是妈妈书桌。
他把屏幕递给肖阳。
“我哥说要靠自己,我挺佩服他的。”
肖阳脸色变了变,没接。
张昊然又走到我桌边,压低声音。
“你要是缺钱,可以帮我洗衣服,我按件给你算。”
我看着他挑衅的眼睛。
“你来学校,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
他笑着把奶茶推近。
“爸让我带话,别在学校乱说家里的事,丢人。”
他说完,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又像想起什么。
“对了哥,爸说你身份证先放他那,怕你弄丢。你要办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求求他。”
门关上。
寝室里没人说话。
桌上的奶茶外壁渗出水珠,慢慢浸湿了我没交完的缴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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