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薇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浑圆。
“你……你胡说！”
她的嗓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我爸从来没欠过债！郭屿，你为了报复我，居然编这种谎话！”
赵明轩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抚。
“薇薇，别激动。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郭屿，你以为拿张破纸就能污蔑薇薇？我告诉你，许叔叔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年薪百万，会欠你那点小钱？”
他发出一声冷笑。
“再说了，就算真有这事，那也是七年前。现在拿出来说，不觉得可笑吗？”
我点了点头。
“确实可笑。”
我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
“那这个呢？”
我将它展开。
这是一份医疗记录的复印件。
“五年前，许薇薇的母亲确诊乳腺癌，需要手术。手术费加后续治疗，总共三十万。当时许家拿不出这笔钱，是我，把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一套祖传的翡翠首饰——卖了，凑够了钱。”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
“许薇薇，你当时跪在我面前，哭着说这辈子非我不嫁。还记得吗？”
许薇薇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赵明轩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他一把夺过话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郭屿！我警告你，再在这里编故事诽谤我未婚妻，我立刻报警！”
“报警？”
我笑了。
“好啊。”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三个数字。
“110。”
我把手机屏幕翻转，直接对准他。
“赵先生，要不您来拨？”
赵明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硬气。
全场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连司仪都傻站在台上，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神色十分慌张。
他径直走到赵明轩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明轩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看向我，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只是收起手机，把那份医疗记录复印件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我看向许薇薇。
“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缓缓开口。
“三年前，你跟我说，想要一个家。我说好，我攒钱买房。你当时很高兴，抱着我说，郭屿，等房子买了，我们就结婚。”
我顿了顿。
“但你没告诉我，那时候你已经认识了赵明轩。你也没告诉我，你之所以催我买房，是因为赵明轩说，他不想娶一个连房子都没有的女人。”
许薇薇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感动的泪。
是恐惧的泪。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笑了。
笑得冰冷。
“许薇薇，你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我。”
我放下话筒。
转身，朝门口走去。
两个保镖下意识地要拦我。
但赵明轩厉声喝道：“让他走！”
保镖愣住了。
赵明轩的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
看向舞台上的那对新人。
“婚礼继续。”
我说。
“我会在宾客席，好好看着。”
05
我走回第三排的位置。
稳稳坐下。
周浩立马凑到跟前，眼珠子瞪得溜圆。
“兄弟……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懒得搭腔。
只是端起手里的香槟杯，浅浅喝了一口。
酒早就没了凉气。
喝进嘴里只剩发苦。
舞台上，赵明轩和许薇薇还傻站在那儿。
司仪手足无措地杵着，完全不知道流程该怎么往下走。
台下的宾客们开始躁动起来。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真的假的？许薇薇家这么坑前男友？”
“我看不像假的。那转账记录和医疗记录，做不了假吧？”
“啧啧，没想到啊，许薇薇看着挺清纯的，背地里这么狠。”
“赵明轩也是，捡了这么个货色……”
议论声不算大。
但足够清清楚楚地传进台上人的耳朵里。
许薇薇的脸色从惨白变涨红，又从涨红憋成铁青。
她死死攥着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赵明轩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脸上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一把搂住许薇薇的肩膀，对着麦克风硬挤出一丝笑意。
“各位，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他说话的声音听着还算稳当，可仔细一听，还是带着细微的颤音。
“有些人，因为嫉妒，因为不甘，会在别人最重要的日子里，编造一些荒唐的故事。对此，我和薇薇表示理解和同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但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们不想让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影响大家的情绪。所以，婚礼继续。”
他朝司仪递了个眼色。
司仪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抓起话筒。
“啊……对，让我们把目光重新回到新人身上。刚才进行到宣誓环节了，对吧？”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拉回节奏。
“许薇薇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赵明轩先生，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许薇薇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视线越过赵明轩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我。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怨恨，有恐惧，甚至还藏着一丝……哀求。
她巴不得我立刻闭嘴。
巴不得这场闹剧赶紧翻篇。
我迎着她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举起香槟杯，朝她遥遥示意。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许薇薇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我……愿意。”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但司仪还是死死抓住了这句话。
他如释重负，赶紧拔高音量：“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赵明轩重新捏起那枚鸽子蛋钻戒。
拉起许薇薇的左手。
戒指缓缓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竟然刚刚好。
许薇薇盯着那枚钻戒，眼神一阵恍惚。
司仪又接着喊：“现在，请新郎亲吻新娘！”
聚光灯重新打在两人身上。
赵明轩捧起许薇薇的脸颊。
慢慢凑近。
台下的宾客们开始疯狂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许薇薇却突然偏过头去。
硬生生避开了那个吻。
赵明轩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许薇薇也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赶紧找补：“我……我有点不舒服……”
赵明轩死死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最终，还是硬挤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
他松开手，转身面向台下。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和薇薇的婚礼。现在，宴会正式开始，请大家尽情享用美食美酒！”
欢快的舞曲重新响了起来。
侍者们开始挨个上菜。
宾客们渐渐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重新开始说笑、碰杯。
但场子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每个人看向许薇薇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探究和鄙夷。
许薇薇提着裙摆，匆匆忙忙走下舞台，直奔化妆间。
赵明轩紧紧跟在她身后。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紧接着是许薇薇压抑不住的哭声。
周浩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打起来了。”
我没吭声。
只是静静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
赵明轩先走了出来。
他左边脸上顶着一个清清楚楚的巴掌印。
但他表情异常平静，甚至还挂着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薇薇跟在他身后。
脸上的妆重新补过了，可眼眶依然是红的。
她重新挽起赵明轩的手臂，两人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开始挨桌敬酒。
敬到我们这桌时，许薇薇的手抖得厉害。
酒杯里的红酒漾出一圈圈波纹。
赵明轩举起酒杯，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周浩赶紧站起身，碰了碰杯。
“恭喜恭喜！赵总，许小姐，祝你们百年好合！”
同桌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只有我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赵明轩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郭先生，不喝一杯？”
我掀起眼皮看他。
“赵总敬酒，我当然要喝。”
我端起酒杯，却没有去碰他的杯子，而是直接仰头喝了个干净。
然后，我把空杯倒扣在桌面上。
“酒我喝了。”
我盯着他说。
“但祝福，我给不了。”
赵明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许薇薇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同桌的其他宾客全都低下头，假装埋头吃菜。
气氛尴尬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赵明轩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郭先生真会开玩笑。”
他搂着许薇薇，转身走向下一桌。
我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
许薇薇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沾上了一片红酒渍。
像极了血迹。
宴会进行到一半。
司仪重新上台，宣布进入“新娘抛捧花”环节。
未婚的女宾客们纷纷涌到舞台前，兴奋地等待着。
许薇薇拿着捧花，背对着人群。
她闭上眼睛，用力向后一抛。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偏不倚，正朝我这边飞了过来。
我伸出手。
稳稳接住了。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许薇薇转过身，看见我手里的捧花，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司仪赶紧打圆场：“啊……这位先生接到了捧花，看来好事将近啊！恭喜恭喜！”
没人鼓掌。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拿着那束捧花，站起身，径直走向舞台。
许薇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明轩立刻挡在她身前。
“郭屿，你想干什么？”
我懒得理他。
径直走到许薇薇面前。
把捧花递还给她。
“你的东西，还给你。”
许薇薇没接。
只是死死看着我，眼神里装满了恐惧。
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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